乌达望着骤然闯入山洞的秦岚,目光又落回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欧阳靖,心头惊怒交加,当即冷声嗤笑:“秦大宗主屡次三番闯入我九黎禁地,当真以为我九黎无人,可任你肆意来去?”
秦岚对他的怒喝恍若未闻,清冷的目光径直投向洞中央,视线落在那十株含苞欲放、灵气氤氲的空寂花上,眉眼微垂,似在思忖。乌达心头猛地一紧,瞬间了然秦岚的目标正是九黎圣物空寂花,却万万没料到她会选在这般关键时节现身。
此刻空寂花含苞待放,尚未到完全盛开的时机,若是强行采摘汲取灵气,非但未来十年此地再无空寂花绽放,更会彻底伤及花根,届时整片大陆都将再寻不到这株圣物的踪迹。
乌达见秦岚缓步朝花株走近,欲要上前阻拦,却已然迟了一步。只见秦岚左手轻拂,衣袖带起一缕柔和灵光,右手凌空虚抓,十朵空寂花的花魂与精气瞬间凝聚成一团温润柔光,径直朝着地上的欧阳靖飞掠而去。柔光触碰到欧阳靖身躯的刹那,宛若天女散花般漫天纷飞,片片晶莹花瓣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灵气缓缓渗入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乌达猛地回头,眼见原本含苞的花株瞬间枯萎干瘪,灵气尽散,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怒色溢于言表。他立刻凝聚全身念力,想要挣脱秦岚周身布下的无形气场压制。秦岚念及他本性纯良,并非奸邪之徒,不愿伤及无辜,心念微动便撤去了周身气场。
重获自由的乌达紧握手中凤头神戟,戟尖寒光凛冽,怒目圆睁,纵身一跃,手中长戟带着破空之势,直刺秦岚心口要害。
秦岚眉峰微挑,周身骤然绽放出璀璨清辉,人、神、魂三体瞬间分离,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立于乌达面前,气韵皆同,难辨虚实。乌达身形骤然僵在半空,一时无法分辨真假,只得咬牙蓄力,朝着最前方的一道身影猛冲而去。
秦岚神体缓步走到欧阳靖身旁,素手轻按他的额头,以自身精纯浑厚的念力,将包裹着他的空寂花瓣缓缓导入他体内,滋养他近乎枯竭的精血;人体则走到枯萎的花株前,伸开掌心,片片透明的灵韵花瓣随风飘落,轻轻覆在干瘪的花茎之上。奇迹转瞬而生,原本枯萎失色的花茎瞬间重新焕发生机,嫩绿新芽破土而出,花苞再度凝聚,不过瞬息,十朵空寂花便重新绽放,比先前更显娇艳,灵气更盛;魂体则伸出两根纤指,轻轻夹住乌达刺来的神戟,笑意淡然温和:“乌达亲王,如此动怒,反倒伤了自身根基。”
“少要巧言令色!你毁我九黎圣物,今日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乌达怒声嘶吼,手中力道又添几分,却始终无法再进分毫。
“我何曾毁你圣物?你且回头一看便知。”秦岚魂体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戾气。
乌达将信将疑,猛地转身望去,瞳孔骤然骤缩——洞中的十朵空寂花完好无损,花瓣莹润,灵气逼人,甚至比先前更为盛放,全然没有半分枯萎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你定是用了幻术障眼法,蒙骗于我!”乌达满心震惊,不肯相信眼前所见。
“你若不信,上前细查便是,幻术终究瞒不过真身感应。”
秦岚缓缓收回双指,乌达心知自己修为远不及对方,再缠斗也无胜算,只得悻悻收回神戟,快步走到花株前,指尖轻轻触碰花蕊,一股精纯绵长的生机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绝非幻术所能营造。他当即愣在原地,满心震撼,再无半分怒意。
秦岚见状,将神体与魂体尽数收回,三体合一,专心致志为欧阳靖疗伤。她心中暗自轻叹,欧阳靖伤得实在太重,周身精血几乎被吸食殆尽,即便空寂花重塑气血,也只能保住他性命,让他沦为活死人,想要彻底苏醒,唯有动用梵天之力。
念及于此,秦岚闭目凝神,双掌缓缓合拢。一声震彻山洞的雄浑龙吟骤然响起,上古应龙的虚影自她体内冲天而起,鳞爪分明,气势磅礴,盘旋于洞顶,龙威浩荡。乌达刚要迈步靠近,便被这股无上龙威震慑,浑身僵立原地,动弹不得。只见应龙虚影仰头怒吼,随即俯身俯冲,径直冲入欧阳靖体内,在他闭塞的经脉中缓缓游走一周,滋养受损腑脏,随后渐渐消散。
秦岚猛然睁眼,双掌轻轻贴在欧阳靖双鬓,掌心泛起幽蓝色的梵天圣辉,精纯无比的圣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修复他破碎的神识与经脉。
这一刻,乌达心中的敌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由衷的敬佩。他终于明白,为何秦岚能受整片大陆万民拥戴——她对大秦麾下将领亲如手足,对身边之人悉心呵护,论实力,她冠绝天下,无人能敌;论心性,她年纪轻轻便扛起守护大陆安宁的重任;更难得的是,她从不欺凌弱小,不贪恋世间权位富贵。这般胸襟气度、绝世风采,世间再难寻第二人。
不知不觉间,乌达看向秦岚的目光,褪去了先前的戒备与怒意,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再次转头望向那盛放的空寂花,心中暗道:自己在此守护圣物百年,护的不过是一株花草,可眼前之人,护的是苍生,是道义,能让枯花重生,又怎会不懂空寂花的灵性与命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空寂花为何能枯而复生?”乌达压下心中波澜,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岚闭目专注疗伤,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答道:“我只是借了它的先天精气,为欧阳靖重塑枯竭精血,并未损毁花株半分,不过是循其灵性,取其精气再护其根,自然能重生。”
“这……”乌达守着空寂花数十年,只知此花是大兄乌邪极为看重的命根,却不知它还有重塑精血的妙用。更何况山洞外布有九黎层层结界,寻常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连那位作恶多端的异鬼姐姐,也只能在洞外徘徊,始终无法踏入半步,秦岚却能轻易闯入,实在让他心惊。
乌达无奈摇头,苦笑一声:“这世间,还有你秦大宗主进不去的地方吗?”
秦岚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语气淡然随性:“目前倒是没有。不过,去与不去,全看我心情,有些地方,我不愿踏足。比如九黎王城,阴森压抑,戾气太重,去一次便不想再去第二次。”
乌达深有同感,想起王城的压抑氛围,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这天下,终归是你秦大宗主的。”乌达望着她,轻声感慨。
秦岚轻轻摇头,不再言语。此时欧阳靖的神识已然渐渐恢复,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只需将他带回蛮荒秘境静心休养,便可彻底痊愈。
“我要这天下有何用?只不过见不得世间苍生受苦,不愿见正道沦丧罢了。”秦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乌达怔怔地望着她,心中翻江倒海,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自幼被大兄乌邪安排在此守护空寂花,洞中堆积如山的武学秘籍早已被他翻阅通透,融会贯通,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自创的枪法破绽百出,方才连秦岚一招都接不下,差距宛如天堑。
秦岚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念及他心地纯善,未被世俗污浊沾染,便起了传授功法、助他精进的念头。可她也知晓,乌达性子刚烈,自尊心极强,断然不会接受直白的施舍,遂笑着开口:“我这里有一本乌邪当年丢弃的基础功法,原文晦涩难懂,文字诡异。你天资聪慧,心性纯粹,或许能悟出其中真正奥秘,你愿意一看吗?”
乌达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神色紧张,满心都是对兄长的担忧,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大兄为何会丢弃?他修为早已大成,怎会去研读这等基础功法?”
说着,他看向秦岚的目光,隐隐又泛起几分怒意,他不愿被人怜悯,更不愿接受无端的施舍。
秦岚见状,语气微沉,不再遮掩,直言道:“乌邪所练的血污功,世间人人皆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当年幽冥古卷掀起江湖纷争,乌邪费尽心力夺得,却不知那是幽冥王所书,文字诡秘,就连神宗阁也要靠蝶舞译文才能看懂。”
“他看完后勃然大怒,以为不过是一本无用的普通功法,便随手丢弃。我拿来参阅后,改动了几处破绽,恰好适合九黎族人修炼,不伤根基,不生邪念。今日给你,也算化解今日闯禁地的过节,你我两清。”
话音落下,秦岚指尖轻弹,那本译文古卷径直朝着乌达飞去。
乌达伸手接住,快速翻阅一遍,发现果然是最基础的修行法门,功法平和中正,并无半分邪异之处,心中疑虑稍减。
“大兄当年丢弃在何处?你又是如何得到的?”乌达依旧心存疑惑,追问道。
秦岚不耐地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傲气:“你觉得,九黎王宫,是我秦岚进不得的地方?”
乌达闻言,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再也无话可说,是啊,以秦岚的修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自己的质问,反倒显得狭隘可笑。
就在此时,洞外骤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嚎,声音凄厉刺耳,穿透山林,听得人头皮发麻。
乌达脸色骤变,瞬间听出那是异鬼姐姐的声音,心中焦急万分,身形一闪便冲到洞口,探头朝外望去,神色满是担忧。
秦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暗中以魂体托起欧阳靖,周身气息隐匿,悄无声息地离开洞穴,脚下轻点,身形宛若惊鸿,径直朝着蛮荒方向疾驰而去。
乌达满心都在洞外的哭嚎声上,并未察觉秦岚的魂体早已带着欧阳靖离去,见秦岚本体缓步走出洞口,竟不自觉地用了几分熟稔的口吻,低声恳求:“宗主,她怕是遇到大麻烦了,可否带我去看一看?”
秦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合着我这大宗主,反倒成了被人随意使唤的人了。
“她纵容异鬼吸食乌邪掌上明珠的精血,手段歹毒,我本就看不惯,方才千里传音通知乌邪赶来救女。此刻,他们兄妹、父女,怕是已经撞上了。”秦岚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绪,“你这般担心她,为何不亲自去看?”
乌达眼中情绪翻涌,有愤怒,有遗憾,更有一丝化不开的悲悯与无奈。
“若非当年那件事……我们兄妹几人,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骨肉相残、形同陌路的地步。”他声音低沉,满是唏嘘。
秦岚轻轻叹息,她通晓天命,怎会不知当年九黎的那场惨事?只是命数天定,世事无常,这天下纷争不休,战火难熄,究竟谁能主宰乾坤,谁又能真正护得世间苍生安宁?
这个问题,无人知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