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边关的噩耗,裹挟着漫天黄沙与血腥气,一路快马加鞭南下,马蹄踏碎沿途的寂静,当那染血的战报传入高耸入云的大秦王城魂武大殿时,秦枫正与满朝文武重臣围坐殿中,紧锣密鼓商议北疆战局,殿内气氛本就凝重如铁,此刻更是瞬间降至冰点。
“报——北疆急报!一万金甲卫,遭大周黄泉以火箭焚杀,全军覆没!黄泉率七十万大军屠城血洗千里,北疆三城尽成焦土,百姓死伤无数!”
传讯兵浑身浴血,跪倒在殿中,声音嘶哑破碎,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金銮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秦枫正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杯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四溅,他身形剧烈一晃,险些从龙椅上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是大秦儿郎守护北疆的最后屏障,竟被如此残忍屠戮,黄泉的狠绝,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殇双目骤然眯起,寒芒毕露,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周身凛冽的剑意不受控制地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剑气扫过地面,留下细碎的裂痕。他亲历过十二幽冥的恐怖,更懂那一万铁骑被烈火焚烧的绝望,滔天怒意压得他几乎失控。
牧王猛地起身,周身气势暴涨,须发皆张,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胸膛剧烈起伏,身为大秦宗室,看着家国遭此屠戮,百姓生灵涂炭,他恨不能立刻提剑北上,斩下黄泉首级。
就连久经沙场、见惯生死杀伐、素来沉稳的穆恒,此刻心头也如烈火焚烧,怒火攻心,鼻翼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他怒到极致才会有的模样,手中拐杖狠狠戳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满是悲愤。
欧阳靖更是暴跳如雷,当场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嘶吼着要立刻提兵北上,点齐兵马为惨死的铁骑和百姓复仇,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满朝文武无不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秦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剧痛与怒火,一字一句,声音沉如千斤,砸在每个人心上:“大周既然悍然开战,屠戮我大秦子民,我大秦避无可避,唯有举国应战,寸土不让。可诸位想过,九黎,会不会坐山观虎斗,趁机渔利?”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我军刚与九黎一战,虽未重伤,却也挫其锐气,损耗不少兵力,此刻他们巴不得我大秦与大周倾尽全力厮杀,两败俱伤,他们好趁机趁火打劫,侵占我大秦疆土。”
众人闻言,默默点头,心中快速权衡利弊,满腔怒火也被这层顾虑压下几分。
黄泉这一手,实在狠毒至极,一箭双雕——既以残忍屠城激怒大秦,逼大秦仓促应战,又给九黎创造了绝佳的可乘之机,让大秦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战,大秦便要同时面对大周、九黎两大强敌,腹背受敌,兵力分散,胜算渺茫;不战,三军将士的怒火如何平息?天下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交代?大秦的国威颜面,又将何存?
更让秦枫头疼不已的,是那神出鬼没、威力无穷的十二幽冥。
他转头看向殇,目光中带着急切的询问,无声发问:以你半神之境,对付十二幽冥有几成胜算?能否克敌制胜?能否全身而退?能否斩杀罪魁祸首黄泉?
殇沉默不语,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
夜王临走前的郑重提醒犹在耳畔,十二幽冥刚出世,其极限威力、弱点全然未知,贸然硬碰硬,绝非上策,不知敌深浅而强战,乃是兵家大忌,他不能拿百万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秦枫见殇久久不语,便知他也心存顾虑,无十足把握,殿内一时陷入死寂,众人绞尽脑汁,却无人能想出破局之策,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唯有殿角的墨子初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神色纠结。
秦枫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故作为难,缓缓开口,一语点醒众人:“若此刻,有三国之外的力量相助,横空出世,或可解我大秦此等困局。”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眼中燃起希望。
是银龙军!是蛮荒之主,由大陆至强秦岚统帅的蛮荒势力!无论是银龙军精锐出手,还是秦岚亲自亲临北疆,以她的神阶实力,区区大周七十万铁骑,根本不值一提,十二幽冥也不足为惧。
可难题随之而来,秦岚远在东海渔村,不问世事,蛮荒新任族长阿朵又与大秦有着旧怨颇深,谁能请得动这尊大神?
殇最是清楚秦岚的脾性,她性子孤傲,心意已决之事,不愿出手的话,任凭谁威逼利诱,都绝无可能动摇,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牧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道:“臣愿修书一封,送往靖安王秦浩处。望他看在同袍一场、心系大秦黎民的份上,出手解围,抵挡十二幽冥,请吾王恩准。”
秦枫额头青筋微跳,凝视牧王片刻,随即蹙眉一笑,语气豁然开朗:“再好不过。若他肯援手,解北疆之危,朕既往不咎,恢复他靖安王、三军统帅之位,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欧阳靖、墨子初、穆恒全都愣住,满脸错愕,没想到秦枫会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计前嫌,放下过往恩怨,启用曾被罢黜的秦浩。
牧王大喜过望,连忙叩首谢恩,起身立刻退下,火速草拟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蛮荒。
唯有殇,站在原地,心中暗暗思索,越想越是心凉,隐隐作痛。
秦浩实力固然强横,或许能与十二幽冥一战,可黄泉屠关,本就是因秦岚而起,所有的恩怨纠葛,皆系于秦岚一身。秦枫看似担忧九黎趁虚而入,实则是步步算计,将秦浩、乃至秦岚与银龙军推到台前,借靖安王之手,逼秦岚不得不出手,才能彻底化解危局。
这一局棋,看似帝王无奈之举,实则暗藏权衡,让殇满心唏嘘,又隐隐心痛。
蛮荒宗主阁内,秦浩接到牧王书信的那一刻,指尖抚过信上“大周北疆屠城、万名金甲尽灭”十字,指腹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悲愤与决绝。他没有丝毫迟疑,将书信紧紧攥在掌心,直至信纸被捏得发皱,转身便翻身上踏云兽,缰绳一扬,兽蹄踏风,直奔北疆边关而去,连一件换洗的衣甲都未曾多带,更未与玄武、吴用等长老道别半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去北疆,面对的是手握十二幽冥、癫狂无度的黄泉,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可他是秦岚的父亲,是大秦的靖安王,北疆的百姓在哀嚎,他的女儿一生背负太多枷锁,他不能再让秦岚为了这烂摊子,耗尽心神,更不能让她亲手沾染这无尽杀业,落得一世骂名。
等蛮荒众人察觉时,早已没了秦浩的身影,而此刻的北疆,天空已然变了颜色,血色残阳笼罩着焦土万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触目惊心。
北疆战场之上,黄沙漫天,焦骨遍地,秦浩孤身立在战场中央,周身铠甲已被风沙磨得斑驳,先前与大周先锋军厮杀留下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紧紧黏在衣衫上。他手中玄冥剑斜指地面,剑身光芒却依旧凛冽,剑气横贯整个大陆,那股凌厉又带着悲壮的剑意,即便远在东海渔村,都清晰可感,惊动了整片海域的浪涛。
黄泉嘴角挂血,状若癫狂,仰天狂笑,笑声刺耳,充斥着暴戾与不屑:“哈哈哈,靖安王秦浩!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别怪我不念旧情,要怪,就怪你太愚蠢,非要插手此事,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黄泉双目赤红,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溢出,周身煞气暴涨到极致,周身黑气翻涌,十二幽冥的虚影已在他身后隐隐浮现。
秦浩却仿佛未曾听见他的叫嚣,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海的方向,那双征战一生、布满风霜与坚毅的眼眸,骤然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满满的牵挂与愧疚,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温柔不舍。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又隔空朝着东海的方向,做了一个极轻、极缓的抚摸动作,像是在触碰远在渔村的秦岚,像是在抚平她眉间常年不散的忧愁。
他这一生,亏欠秦岚太多。幼时未能伴她长大,成年后又因朝堂纷争、大陆战乱,让她孤身一人扛起蛮荒与大秦的双重重担,看遍世间险恶,尝尽人情冷暖。她明明是天之骄女,步入神阶,本该逍遥自在,却偏偏被这凡尘俗事困住,不得安宁。
“岚儿,”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与释然,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柔情,“爹知道,你这些年,苦够了,也累够了。”
“你总说,要护着大秦,护着蛮荒,护着天下苍生,可你唯独忘了护着自己。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让你骄傲的事,也没好好陪过你一天,今日,便替你扛下这一切。”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秦岚幼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爹爹”,眉眼弯弯,毫无后来的清冷孤傲。若是可以,他多想再听她喊一声爹爹,多想陪她看一次东海的日出,可他没有时间了。
“这是为父的天命,也是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从今往后,你便可放下所有牵绊,放手一搏,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不必再顾及任何人,不必再扛起任何重担。”
“往后人间,岁岁平安,我的岚儿,再无风雨,再无纷争,做个逍遥自在的人,便好。”
最后一字落下,他眼中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赴死的决绝,再无半分留恋。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迎上那道裹挟着十二幽冥的雷霆冰刃,玄冥剑划过地面,燃起一道熊熊紫色烈焰,烈焰冲天,映着他孤绝的背影,悲壮至极。
“破!”
秦浩一声厉喝,剑尖一挑、一斩,动作干脆利落,一道紫色火龙冲天而起,张牙舞爪,瞬间将那道闪电死死吞噬。
电光在火龙腹中疯狂挣扎,嘶吼不断,眼看就要冲破火焰束缚,将秦浩彻底吞没。
黄泉眯眼凝视,眼神阴鸷,右手猛地一扬,一股磅礴的幽冥气场瞬间展开,将紫色火龙隔绝在外,不让其伤及大周士兵。
轰隆——
火龙与幽冥气场轰然相撞,炸开巨大的金色光圈,冲击波席卷四方,方圆百里大地剧烈震颤,黄沙掀天,遮天蔽日。
大周几十万铁骑被震得人仰马翻,哀嚎遍野,大秦边关又一座城池,在这股巨力下轰然崩塌,化为一片废墟。
那道裹挟着十二幽冥的残余闪电,突破火焰阻拦,狠狠撞在秦浩身上!
秦浩立刻竖剑格挡,可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太过强横,他根本无法抵挡,身形被巨大的力量推着向后狂飞,速度快到肉眼难辨,一路擦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洒在黄沙之上,开出凄艳的血花。
轰鸣之声响彻天地,震耳欲聋,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周王城,都微微动荡,宫墙瓦片簌簌掉落。
大周王宫之内,周静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眼皮狂跳,心中总有大祸临头的预感,再也坐不住,当即跃马扬鞭,快马加鞭直奔北疆。刚到战场边缘,那道惊天轰鸣便骤然响起,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她的坐骑震飞,倒地哀鸣。
周静在空中连翻数圈,运转内力才勉强落地,稳住身形,裙摆沾满黄沙。一抬眼,便看见秦浩跪在漫天黄沙之中,右手紧握玄冥剑苦苦支撑,浑身是伤,鲜血浸透衣衫,脊梁却依旧挺直,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也未曾弯下分毫。
“秦王!”
周静惊呼一声,满脸担忧,不顾一切冲向秦浩,想要上前搀扶。
黄泉闻声,转头看向周静,眼中杀意瞬间暴涨,毫不留情,右手一指,厉声下令:“十二幽冥,杀!一个不留!”
十二道黑影瞬间从地底骤然窜出,带着凛冽煞气,直扑周静,速度快如鬼魅,欲将她当场斩杀。
余天大惊失色,脸色惨白,立刻想要冲上去阻拦,可还未靠近,便被黄泉一袖狠狠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四肢瘫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骤然从天而降,速度快到极致,瞬间挡在周静身前!
唰——
白衣飘飘,银发飞扬,来人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正是夜王。
只见夜王右手轻轻一弹,指尖金光闪烁,周静周身瞬间布下七层金色气罩,坚不可摧,将幽冥黑影尽数挡在外面。
“七页障。”
夜王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黄泉又惊又怒,满脸错愕,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是夜王出手阻拦,坏了他的好事。
“长公主,动不得。”
夜王淡淡一语,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在暗中告诫黄泉,适可而止,莫要太过放肆。
可此刻的黄泉早已杀红了眼,被戾气与狂傲冲昏头脑,狂妄到了极致,根本不顾及夜王的身份,仰天大笑,语气嚣张又狠戾:“夜老头!我念你为大周卖命多年,忠心耿耿,不杀你。识相的,立刻滚开,别挡我的路!否则,我定斩不饶,连你一起杀!”
大周士兵与在场将军们全都吓傻了,心中骇然无比,纷纷暗道:这黄泉,简直是疯了!
夜王乃是大周异姓王,武王最贴身的护卫,更是幽冥殿之主,十二幽冥的缔造者!他平日里温文尔雅,不嗜杀,不代表他不会杀,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黄泉所能抗衡。
夜王的话,就是武王的意思——你可以杀秦浩,可以与大秦开战,但武王最疼爱的长公主周静,你动一根手指头试试?
更何况,十二幽冥本就是夜王缔造,它们天生受夜王牵制,真敢对夜王下手?黄泉怕是被恨意冲昏了脑子,脑子已经坏了!
夜王却依旧慈眉善目,温文尔雅,没有半分怒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魄,字字真心,句句肺腑:“黄泉少主,稍安勿躁。我夜某死不足惜,一副而已,但长公主,绝不能出事,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他目光扫过黄泉,语气加重:“否则,别说大秦与蛮荒不会放过你,就连武王,也绝不会轻饶,这片大陆,将再无你容身之地。”
夜王的胸襟与气魄,顾全大局的隐忍,让在场大周将士无不心悦诚服,纷纷对夜王投去敬佩的目光。
听到这话,黄泉如遭雷击,猛地一怔,周身的煞气与癫狂瞬间消散几分,如梦方醒,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