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午宴开得正盛,秦枫特意留牧王、靖安王秦浩等人在宫内用膳,共叙君臣情谊。可秦岚身份特殊,又心系骠骑营诸事,不便在宫中久留,便起身向帝王躬身告退。秦枫知她性子,也不勉强,只叮嘱她路上多加小心,便准她离去。
出宫时已是晌午时分,暖日高悬,大秦王城的街头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客店酒肆里客商往来不绝,挑着货担的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富家子弟的车马碾过青石板路,马蹄声、车轱辘声与市井喧闹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唯有身着一身赤甲的秦岚,身姿挺拔地穿梭在人群中,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与周遭市井烟火格格不入,格外惹眼。
街道旁的醉香楼早已座无虚席,老板娘满面堆笑地穿梭在席间,一边热情招呼着八方来客,一边连声催促小二与杂役忙前忙后,端菜添酒,忙得脚不沾地。街道两侧的小摊排成了长龙,糖画、糕点、杂货琳琅满目,江湖卖艺人就地摆开场子,耍刀弄枪,吆喝声与看客的震天叫好声混在一起,更显喧闹。
秦岚无心流连这市井繁华,步履匆匆,一路疾行,只想尽快赶回骠骑营,处理营中未尽事务。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暗处有人偏偏不愿让她就此顺利离去,一场针对她的阻拦,早已在街头悄然布下。
街角的空地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卖艺壮汉正挥着一柄沉重的铁剑,卖力表演着剑术,剑风呼啸,招式凌厉,身形辗转间竟颇为轻盈,引得围观众人阵阵喝彩,掌声不断。壮汉余光瞥见身着赤甲的秦岚路过,眼中寒光一闪,原本凌厉的剑势骤然变向,竟不顾周遭看客,挺剑径直朝着秦岚心口直刺而来!
变故突生,周围人群惊呼四散,纷纷往后退避,生怕被这无妄之灾波及,人人都以为这赤甲姑娘定会被重剑所伤,非死即伤。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柄势大力沉的重剑,竟在秦岚脸前一寸之处骤然顿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众人定睛一看,无不惊呼出声——秦岚竟只是抬起右手,用两根纤细的手指,便稳稳夹住了厚重的剑身,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夹住的不是百斤重剑,只是一根寻常木枝。
“我的天!这姑娘竟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重剑!”
“好俊的功夫!一介女流之辈,竟有这般深厚功力,实在佩服!”
“这般厉害的女子,也不知将来哪家公子能降得住她!”
看客们议论纷纷,惊叹声、打趣声不绝于耳,这些话语落入秦岚耳中,让她心头顿生不悦,秀眉微蹙,冷冷瞥了那壮汉一眼,指尖骤然松开,身形如柳絮般骤然后退数步。
重剑瞬间失了牵制,之前的力道尽数反噬,壮汉面色惊惶,拼尽全力想要收势,却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重剑狠狠刺入醉香楼的木质窗棂,木屑飞溅,窗棂瞬间破损。
看客们先是一惊,见秦岚安然无恙,反倒像是化解了一场闹剧,顿时齐声叫好,掌声更胜先前。
壮汉愣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破损的窗棂,又看向秦岚,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的讪笑,暗自松了口气,似是庆幸没有伤到人。
闻声,醉香楼内瞬间冲出两名虎背熊腰的护卫,皆是面色凶狠,查看过破损的窗棂后,当即对着壮汉轻蔑嗤笑,语气蛮横:“三脚猫功夫也敢在王城街头卖弄?砸了楼里的东西,赶紧赔钱,赔完立刻滚,别在这碍眼!”
壮汉本就不是王城本地人,孤身在外卖艺,深知这王城是非之地,权贵众多,不敢轻易争执,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串微薄的铜钱递上,又赶紧收起重剑,对着护卫连连弯腰赔罪,模样憨厚又怯懦,只想息事宁人。
可谁料,诡异的变故再次发生。
壮汉低着头,刚经过秦岚身边,脚步猛地一顿,浑身僵在原地,原本憨厚的眼神瞬间褪去,双眼泛起可怖的血红,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凶戾。他猛地握紧手中重剑,没有丝毫迟疑,回身便朝着秦岚的头顶狠狠劈下,剑势比先前更加迅猛,带着破空之声,招招致命。
重剑狠狠砸下,秦岚身形一晃,轻松避开,重剑径直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当即砸出一道裂痕,碎石飞溅。壮汉得势不饶人,手腕急转,重剑横扫而至,剑风席卷而来。面对这高出自己一头多、力大无穷的壮汉,秦岚毫无惧色,可心中却焦急万分——她有要事在身,必须尽快赶回骠骑营,根本无心与这人纠缠。
她心中已然了然,能用这般不起眼的市井小人物行刺,显然不是冲着致命杀招而来,定是幕后有人故意拖延时间,搅乱局面,就是不想让她及时回营,背后必定藏着阴谋。
想到此处,秦岚又气又急,既恨那躲在暗处的操控之人阴险歹毒,也惋惜这无辜壮汉被人邪术控制,沦为棋子。她不再犹豫,不愿再耗下去,右手一扬,腰间的御兽锁瞬间飞射而出,银链如灵蛇般缠绕,不过瞬息,便将壮汉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
壮汉重重倒地,疯狂嘶吼,面目狰狞可怖,血红色的双眼死死盯住秦岚,身体拼命挣扎,力道大得惊人。秦岚缓步上前,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脖颈后侧,不知何时竟插着一根色彩艳丽的羽毛,羽毛根部隐隐渗着黑血,正是这根羽毛,操控了他的神智。
秦岚伸手,轻轻拔下那根彩色羽毛,壮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双眼的血色缓缓褪去,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秦岚收起御兽锁,壮汉茫然从地上起身,揉着酸痛的身体,一脸不解地望着秦岚,又看了看周围破损的地面,全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何事。
凭借体内应龙之影携带的上古记忆,秦岚一眼便认出,这是黑孔雀尾羽,此鸟生性阴邪,早已在千年前灭绝,仅存的血脉也只藏于蛮荒以西的绝境黑沼泽之中,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此事背后之人,能拿出这般上古邪物,定然与上古秘辛、蛮荒势力牵扯极深,绝非普通江湖之辈。
她将黑孔雀尾羽小心收好,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人群,众人被她眼神一扫,纷纷后退,不敢与之对视。就在此时,醉香楼顶楼的一扇窗扇,微微动了一动,虽只是极细微的动作,对方隐藏得极为隐蔽,却还是被秦岚敏锐捕捉到,她心中笃定,幕后操控之人,便在那楼上。
秦岚不动声色,不愿打草惊蛇,当即加快脚步,迅速挤出围观人群,朝着骠骑营的方向疾步赶去。
回过神的壮汉,早已没了继续表演的兴致,今日非但没赚到半文钱,反倒赔了一串铜钱,还平白遭了一场罪,只得沮丧地收拾兵器,装入木箱,准备离开。看客们只当刚才是一场精彩的江湖好戏,喝彩过后便一哄而散,谁也不在意他的生计艰难。
就在壮汉套好马车,准备驾车离去时,忽然摸到怀中异物,触感圆润坚硬,他疑惑地掏出一看,竟是一颗沉甸甸的金珠,价值远超他赔掉的铜钱。他四下张望,街头人海茫茫,只望见那道醒目的赤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心中满是感激。
秦岚步履轻快,心中却暗自思忖:今日闹市遇袭,只是一个开端,暗处势力虎视眈眈,想顺利返回骠骑营,恐怕没那么容易。她虽已易容改装,化名周子萱隐匿身份,可连日来遭遇的种种暗算,已然说明,暗处之人早已按捺不住,盯上了她手中的神尺。
她清楚,定是酒糊涂将她的真实身份泄露了出去,引得各路觊觎神尺的势力,纷纷涌入王城,暗流涌动。以她如今的实力,对付一般江湖打手、寻常小角色,自然绰绰有余,可若是再多几位九黎幻主那般的顶尖高手,她便胜算渺茫,处境会变得极为凶险。
正低头思忖间,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劲风扑面,四名彪形大汉猛地从街巷中窜出,堵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留情,径直伸手,抓向秦岚的后背,出手狠辣。
秦岚身形一闪,从容避开,另一人紧随而至,拳脚齐出,招招封死她的退路。她早有预料,会再有阻拦,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堂堂骠骑营将军在王城街头遭人围杀,过往行人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纷纷避让!
她一边灵活闪避,一边快速留意四周行人的神色,发现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避让之余,还偷偷对着那四名大汉指指点点。秦岚心中了然,原来众人都认得这四人,他们是兵阁前阁主李信的女婿赵奎府中的豢养高手,在王城向来横行霸道。
赵奎本就野心勃勃,自以为岳丈李信告老还乡后,兵阁阁主之位,必定会落入自己手中,权势唾手可得。谁知秦岚横空出世,被帝王钦点,接管兵阁相关事务,还统领骠骑营,夺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心中恨意滔天,早已对秦岚恨之入骨。
他得知秦岚易容出宫,便早早派人在街头等候,拿着骠骑营将士描述的画像,四处寻人。本以为在王城人海之中,难找目标,可身着赤甲的秦岚太过惹眼,他一眼便望见,当即确认是秦岚无疑。这四人是他花费多年心血培养的得力手下,武功高强,对付一个年纪轻轻的骠骑营女将军,他自认十拿九稳,志在必得。
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四人围着秦岚轮番进攻,竟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连她的边都挨不到。躲在马车里的赵奎见状,气急败坏地钻出马车,指着四人厉声喝道:“一群废物!今天抓不住她,你们就提头来见我!”
四人闻言,浑身一震,再不敢有丝毫留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念力运转,身形骤然变得迅捷凌厉,招式也愈发狠辣。起初见秦岚年少,又是女子,他们还心存轻视,只想生擒邀功,故意留手,谁知她身手灵活如猴,身法缥缈,数次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根本无从下手。
秦岚脚踏幻影步法,在四人的围攻中从容闪避,不与他们正面硬拼,打算先消耗四人的念力与体力,再寻机一击制敌。一时间,四大高手如同猫捉老鼠般,在街头追窜打闹,街巷一片混乱,两旁商户见状,纷纷紧闭门窗,不敢露头,生怕被殃及池鱼,惹祸上身。
王城百姓心中都清楚,敢在白日街头公然斗殴的,皆是有深厚背景的权贵之人。众人或许不认得这四名打手,却绝不会不识得兵阁前阁主女婿的马车,赵奎虽无实职,却靠着岳丈李信的旧部权势,在王城横行无忌,无人敢惹,无人能管。
众人看着被围堵的赤甲女将军,纷纷暗自摇头叹息,心中暗想,今日这位新任骠骑营女将军,怕是在劫难逃,要栽在赵奎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