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边城的将军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神色凝重的脸。殇、牧王、穆恒与欧阳靖四人围立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指尖在沙盘上飞速游走,低声筹谋着大秦与大周的终极决战之策。帐外风沙呼啸,帐内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响,每一分部署都关乎着两国千万生灵的存亡。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旷野的沉寂,一骑快马如疾风般席卷黄沙,直冲向将军府门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传旨兵卒翻身下马,跌跌撞撞闯入帐中,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完王城诏令——令北疆四大战将即刻领兵回返,驻守大秦王城。
诏令落下的瞬间,殇悬停在地图上的手指骤然僵住,指尖抵在大周王城的方位,久久未曾挪动。他抬眸,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沉凝与冷冽,周身的气场瞬间降至冰点,连帐内的烛火都随之微微颤动。
欧阳靖气得双目赤红,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恨声咬牙道:“夜王竟敢直入中枢,逼我军回防!这是明晃晃的算计!”
牧王望着地图,长长叹了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与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沉声道:“夜王此举,本在情理之中。大秦与大周,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局。”
唯有穆恒,目光炯炯有神,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反而燃起熊熊战意,攥剑的手稳稳未松:“回防便回防,我穆家军何时怕过厮杀?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定要护大秦周全!”
大秦王城,溢香阁。
溢香阁外,墨子初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心神不宁。殿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压抑,生怕殿内的秦枫有任何闪失。
殿内,秦枫看似随意地翻着案上的奏章,指尖却微微泛白,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逼走秦浩更让他追悔莫及——若秦浩尚在王城,夜王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闯入中枢。
终究是自己一手酿成了今日之局。大秦国运本不算差,只是这几年多事之秋,内乱虽平,外患却从未断绝。北境蛮族蠢蠢欲动,九黎虎视眈眈,即便大周不来进犯,九黎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战,本就无可避免,只是来得比预想中更早、更凶险。
大周公然侵犯大秦边境,屠戮边城百姓,若一味退让,大秦的颜面何存?三军将士的士气何存?
夜王的强大,毋庸置疑。擒贼先擒王,直入大秦中枢压制命脉,不费一兵一卒便搅乱全局,这等阴狠又精准的手段,也只有夜王做得出来。
大周王宫,寝宫。
幽暗的寝宫终于透出了微光,武王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松,精神好了许多。
周静坐在床榻边,看着眼前这位鬓角染霜、双眼却深藏权谋的老父,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敬畏与畏惧。
“岚儿在哪?怎么许久不来看我?”武王开口,声音虽虚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
周静闻言,只是笑而不语,眼底藏着一丝了然。
此刻秦岚若真的在大周,夜王绝不会还稳坐大秦溢香阁。秦岚可以不在乎秦枫,却不能不顾及夜王与武王的情分,更不能不顾及自己过往在大周的根。正是看透了这一层,秦岚才始终没有给夜王一个明确答案——一旦夜王知晓秦岚要插手大周之事,绝不会再这般镇定,甚至可能直接掀翻棋盘。
北疆大营,死寂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北疆大营中,殇却迟迟没有下令撤军。他端坐于帅位之上,目光紧锁大周王城的方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
他在赌,赌秦岚的态度,赌秦岚会为了大秦的安危,为了她自己的尊严,踏足大周王城。这份赌注,关乎大秦的国运,也关乎整个大陆的格局。
与此同时,大周军营内,余天与数位威武将军正围在军帐中紧急商议军情,主帅黄泉却踪影全无,连一丝消息都没有传递出来。
余天心中隐隐不安,眉头紧锁——这位幽冥少主,素来行事诡秘,如今这般悄无声息,恐怕另有图谋,绝不是简单的按兵不动。
幽冥禁地山谷,剑峰惊变。
与此同时,一片灰暗的幽冥禁地山谷中,遍地皆是枯败的兽骨与残碎的甲片,死寂无声,连风都仿佛被这里的阴森吞噬,吹过山谷时带着呜咽的声响。
一道孤独的身影,身着玄色衣袍,沿着陡峭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高耸入云的剑峰之巅。石阶湿滑,布满青苔,却丝毫难住他的脚步。
这里,是秦岚当年与神宗阁十大长老血战之地。黄泉只闻其名,未曾亲见,今日踏足此地,只觉得周身寒气刺骨。
走到剑峰中央的石像前,望着石面上深可见骨的剑痕,那纵横交错的沟壑,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杀伐之气。秦岚当年力战白落尘的洒脱与霸道,仿佛就在眼前,那是独步天下的强绝,是无人能及的气魄。
人人都道,鸿蒙剑阵守护的是幽冥王的通道,是开启幽冥界的钥匙。却不知真正的秘密——这剑阵的核心,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幽冥王,而是封印十二幽冥。
自秦岚上次触动此地封印后,曾有不少幽冥势力的人前来试探,却全都无功而返,连剑阵的入口都未曾触及。黄泉今日踏足,本以为能借封印之力唤醒十二幽冥,挽救大周危局。
他手握一枚冰冷的寒石,那是武王许诺给他的“钥匙”,一步步走向中央的石拱门。丝丝电光缠绕在剑阵入口,紫芒闪烁,危险至极。黄泉深吸一口气,将寒石稳稳放在平台正中的凹槽内。
刹那间,石台轰然转动,十二道剑峰同时发出嗡鸣,一道极昼般的白光冲天而起,直刺云霄,直接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整片幽暗的山谷。
云层围绕着光柱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这通天异象,瞬息之间便惊动了整个大陆的顶尖强者——远在九黎、神宗阁、蛮荒、北疆的强者,皆被这股异兆引动。
瞬息之间,光柱消散,黄泉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平台之上。
下一刻,幽冥禁地的剑峰之巅,数道身影相继现身:神宗阁十大长老、白落尘、青酉、乌邪、殇,唯独不见那道令天下忌惮的秦岚身影。
鲁惊天率先从云层中显形,狐疑地看向殇,眼中满是对秦岚的愤恨与不满,扬声质问道:“秦岚这是要闹哪一出?让我们来,自己却躲得不见踪影!”
殇叼着一根稻草,双手抱肩靠在剑峰石壁上,满脸厌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根本懒得回应鲁惊天的质问。
青酉与乌邪对视一眼,久别重逢,乌邪的目光怪异,紧紧盯着青酉,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青酉轻轻摇头,示意对此事一无所知,眉宇间也满是茫然。
白落尘右手一挥,神尺悬浮于掌心,脚踏青龙虚影,对着天空猛然一挥。磅礴的气场震荡得十二道剑峰微微颤动,带着神宗阁的威压。鲁惊天见状,得意地捋着胡须,那副倨傲不可一世的模样,让殇愈发不耐。
以殇如今半步入神的实力,对付鲁惊天,早已绰绰有余,只是他此刻的心思,全在那道消失的光柱上。
白落尘冷眸一笑,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剑峰:“我神宗阁纵然不及秦岚分毫,却也不会欺凌弱小。回去告诉秦岚,莫要妄想请幽冥王降世。梦九忧先生已在神宗阁痊愈,只要幽冥王敢出现,必斩于剑下!”
这话一出,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乌邪,都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中满是嘲讽。
鲁惊天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可瞥见青酉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想到梦九忧的实力,只得装作未闻乌邪的嗤笑,不敢多言。
鲁惊天能忍,白落尘却忍不下这口气。如今有梦九忧坐镇神宗阁,他连秦岚都不放在眼中,只觉得秦岚此举是避战怯场。
殇冷眼旁观,靠在石壁上,坐等白落尘与乌邪交锋——他清楚,乌邪的性子,绝容不得白落尘这般放肆。
白落尘刚一抬手,神尺泛起金光,乌邪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近在白落尘咫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喉间。
“少宗主,若想在此大开杀戒,遭殃的,恐怕是你神宗阁。”乌邪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九黎独有的威压。
白落尘从未与乌邪如此近距离相对,等他反应过来时,握尺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神尺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九黎宗主,果然与秦岚截然不同。
秦岚纵然强绝天下,近身时只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无色无味,无迹可寻,仿佛只是一缕清风,却让人不敢触碰。可乌邪不同,靠近的瞬间,便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寒意刺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即便实力表面上不及秦岚,压迫感却丝毫不弱。
白落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沫,强强装镇定,赔笑道:“九黎宗主宗主在此,小辈不敢造次,一切但凭您做主。”
乌邪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脚下的平台,眉峰一挑,语气不屑:“你觉得,秦岚会钻进这种地方?如今的她,已是大陆至强,站在天下之巅,毫无理由打开幽冥之门,给自己招惹一个致命强敌。”
听完这话,白落尘才猛然醒悟,自己对秦岚的成见,早已深到不分是非,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失了准头。
众人正欲探查四周,寻找秦岚的踪迹,平台中央,一道光柱再次轰然冲天,直入云霄,比上一次的光芒更盛,震得众人纷纷抬手遮眼。
黄泉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狼狈地出现在石台中央,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满脸的癫狂与不敢置信,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欺骗。
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一遍遍回荡在山谷之中,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
“武王,你骗我!”
场中众人神色各异,鲁惊天满脸嘲讽,白落尘眼中满是茫然,青酉与乌邪神色凝重,唯有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似乎早已猜到,这所谓的“十二幽冥”,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