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着失魂落魄、形如枯槁的黄泉,眼底皆泛起不加掩饰的嘲讽。这十二连峰本是大陆公认的死地禁地,峰间瘴气弥漫、剑气纵横,连神宗阁少宗主白落尘都不敢踏足深处,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幽冥少主,又能在这禁地之中翻起什么风浪?不过是自不量力,自取其辱罢了。
黄泉对周遭那些鄙夷、嘲讽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彻底丢了三魂七魄,眼窝深陷、目光空洞,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痴痴呆呆地转身朝着陡峭的阶梯下走去,周身萦绕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气息,连脚步带起的风,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站住!”
鲁惊天一声厉喝,身形骤然纵身,如一道灰影拦在黄泉身前,面色阴鸷如冰,眼神狠戾地盯着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你刚才去了何处?是不是妄图擅闯禁地,打开幽冥之门?”
黄泉依旧恍若未闻,只是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口中喃喃自语,碎碎念着断断续续的疯话,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摩擦,全然不理会鲁惊天的厉声质问,脚步也未曾停下半分。
鲁惊天见状勃然大怒,被这赤裸裸的无视彻底激怒,右手猛地探出,掌风裹挟着凌厉的真气,直拍黄泉肩头,欲要强行将他制住,逼问出禁地之中的隐秘。
唰——
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至,擦着鲁惊天的手背飞过,狠狠钉在一旁的石壁上,剑劲震得碎石簌簌掉落,尘土飞扬。鲁惊天吓得慌忙收手,连连后退数步,神色惊怒地看向来人,厉声喝道:“殇!你干什么?”
殇依旧叼着一根枯草,缓步走上前来,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淡漠无波:“他已然神智不清,沦为疯子,你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疯子出手,未免胜之不武,有失神宗阁长老的身份。”
鲁惊天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挑拨与阴毒,字字诛心:“殇将军如今可是一战成名,威震天下,连九黎宗主乌邪都败在你手下,真是一鸣惊人,风光无限啊!”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一旁的乌邪,摆明了要将战火引向殇与乌邪。乌邪若是沉默,便等于默认自己败于殇手,丢了九黎宗主的颜面;若是开口辩驳,又会陷入尴尬境地,平白落了下风。
殇看着鲁惊天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怨毒,心底厌恶顿生,杀意翻涌,恨不得当场将这搬弄是非的老匹夫碎尸万段。可身旁的乌邪却淡然一笑,语气从容不迫,轻飘飘一句话便反将一军:“殇将军半步入神,武艺超绝,能得他指点一二,是我的荣幸。鲁长老素来心高气傲,想必也想与殇将军讨教几招,不知殇将军肯不肯赏脸?”
字字如剑,直戳鲁惊天痛处。鲁惊天顿时脸色铁青,憋得说不出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取其辱,尴尬得无地自容。
殇冷冷一笑,心中已然了然——这是乌邪暗中给他的暗示,不必顾及情面。
鲁惊天脚步慌乱地挪动,心里明明惧怕殇的实力,想就此逃走,却又碍于神宗阁长老的颜面,不得不硬着头皮摆出应战的姿态。两人剑拔弩张,周身气场碰撞,战火一触即发,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打断。
“传闻这十二连峰之中,藏着一个神秘存在,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
说话之人,正是立在乌邪身侧的九黎巫主——青酉,他目光深邃,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一语激起千层浪。
鲁惊天如遭雷击,猛地跳了起来,脸色煞白,失声大喊:“十二幽冥?!原来他是去召唤十二幽冥!”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啸的山风都戛然而止,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知晓十二幽冥隐秘者寥寥无几,可在场皆是大陆顶尖强者,心中都清楚,这所谓的十二幽冥,是大周最高机密,是隐王夜王手中最神秘、最恐怖的杀手锏,传闻其出则血光漫天,生灵涂炭,足以撼动整个大陆格局。
自这则传闻诞生至今,见过十二幽冥真容者,屈指可数,甚至有人谣传,所谓十二幽冥,不过是鸿蒙剑阵十二峰的化名,是神宗阁为了增加剑阵威慑力,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可此刻鲁惊天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良久,无人开口,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就连在场年岁最长的鲁惊天,也突然一脸茫然,神色恍惚。从他记事起,便听过十二幽冥的传说,后来夜王建立幽冥殿,与十二幽冥一样,神秘莫测,无人能探其底细,真假难辨。
白落尘立于半空,眉头紧锁,试图与体内的青龙神体沟通,可换来的,只有青龙一声震天龙吟,声彻云霄,随即挣脱他的掌控,化作一道青影冲天而去,转瞬便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怎么回事?!”
鲁惊天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心中惶恐不安,连忙看向白落尘,急切寻求答案。白落尘也是一脸错愕,茫然无措,满心震惊,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别说鲁惊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本命神体为何会突然脱离掌控,弃他而去。
难道……是像秦岚的应龙之影一样,诞生了自我意识?
鲁惊天与几位神宗阁长老心头一沉,一股浓烈的刺骨寒意,悄然笼罩全身,让他们浑身发寒,手脚冰凉。
青酉紧盯神宗阁众人的慌乱反应,转头与乌邪对视一眼。乌邪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凝重,周身气场不自觉紧绷,表示此事他也一无所知,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心神不宁之时,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震耳欲聋,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它去找秦岚了。”
“什么?!”
“青龙神体……去找秦岚?”
别说鲁惊天与白落尘,就连一向沉稳的青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落尘的本命神体,竟会主动抛下主人,远赴东海,寻找秦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诞至极!
可这个解释虽然匪夷所思,却是唯一能说得通的答案。秦岚早已入神,修为通天彻地,她的应龙之影更是上古凶兽神体,两者之间必有冥冥之中的传承感应。否则,秦岚怎会有今日独步天下的威势,连天地异象都能引动?
想到这里,白落尘心头一片冰凉,如坠冰窟。他突然明白,这个大陆上,已经没有秦岚不知道的事,没有秦岚掌控不了的力量。
梦九忧闭关静养,南怀先生身死道消,脸谱重伤卧床。试问,如今世间,还有谁能牵制秦岚?
乌邪不敢,青酉沉默,白落尘与十大长老,更是连与之抗衡的资格都没有。此刻不问秦岚,还能问谁?
众人正拼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脚下的圆形石拱平台,突然剧烈一震,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腐骨腥气的神秘力量,从地底疯狂涌出,瞬间席卷整个十二连峰。
天空骤然暗沉,原本晴朗的天际被厚厚的乌云笼罩,日光彻底被遮蔽,峰间瞬间变得昏暗如夜,阴风呜呜作响,如同万千冤魂在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已经走下山峰的黄泉,竟去而复返。不是他自愿回来,而是平台之下那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神秘力量,硬生生将他拉回峰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的空洞渐渐被猩红取代,周身气息彻底大变。
看着快步冲上来、眼神变得暴戾猩红的黄泉,鲁惊天满脸诧异,死死盯着他,满心不解,可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气息,让他不自觉后退半步,心底泛起莫名的恐惧。
“没错……武王没有骗我!这里是我的地盘,它们……正在等待我的召唤!”黄泉嘶吼出声,声音不再沙哑疯癫,反而透着一股癫狂的笃定,夹杂着阴森的桀骜,在空寂的峰间回荡。
鲁惊天本就因青龙弃主、主动去找秦岚而怒火中烧,颜面尽失,此刻听见黄泉这疯癫之语,更是怒不可遏,彻底失去理智。这一次,他再也不顾殇是否会出手阻拦,指着黄泉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说着,便伸手狠狠推搡黄泉,想要将他推倒在地,泄愤出气。
可就在鲁惊天的手掌即将碰到黄泉衣衫的刹那,黄泉的身影竟凭空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缕刺骨的黑气。
鲁惊天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刚要转头对白落尘惊呼求救,黄泉却毫无征兆地再次现身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周身黑气翻涌,如同实质。
这一次,他身披漆黑如墨、绣着暗金幽冥纹路的斗篷,斗篷边缘垂落的流苏,竟是一根根泛着冷光的白骨细丝,随风轻摆,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手中紧握一根寒冰锻造的法杖,杖头盘踞着一只骷髅头,眼窝中燃着幽绿的鬼火,寒气缭绕,冻得空气都泛起白霜;而他周身,赫然伫立着十二尊魂体般的幽冥剑灵!
那十二尊剑灵,身形半虚半实,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煞气,没有面目,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头颅位置跳动,身形高矮不一,却个个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它们静静伫立,没有任何动作,可那股来自九幽地狱的死寂压迫感,却如同一座座巨山,狠狠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呼吸停滞,心跳几乎停止。
峰间的阴风更盛,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气息,地面的碎石在这股威压下纷纷碎裂,石壁上的剑痕都隐隐泛着黑气,整个十二连峰,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这、这、这是……”
鲁惊天吓得语无伦次,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几乎发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乌邪与青酉脸色剧变,心惊胆战,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们能清晰感受到,这十二尊剑灵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没错——这就是江湖中流传千年、最诡异、最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十二幽冥!
亲眼所见,一切传说不攻自破。十二幽冥真实存在,幽冥少主真实存在,幽冥殿……也必定真实存在。那股来自幽冥的死寂与恐怖,不是刻意造势,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杀戮气息,让在场所有强者,都生出一股无力反抗的绝望。
白落尘失去本命神体,实力大减,再也不敢大放厥词,只能屏息静立,浑身僵硬,不敢妄动分毫。他满心期盼,自己的青龙神体能早日归来,否则,他不仅彻底输给秦岚,如今还要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幽冥少主,沦为整个大陆的笑柄,甚至可能葬身于此。
黄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带着嗜血意味的狞笑,刚才的疯癫痴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狠戾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夹杂着幽冥剑灵的低低嘶吼,响彻整个剑峰,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颤:“哈哈哈,你们这群蝼蚁,也敢在本少主面前放肆?信不信,今日我让你们全部血溅当场,葬身这十二连峰,魂魄永困幽冥!”
说时迟,那时快。黄泉话音刚落,十二尊幽冥剑灵身影瞬息消失,快到众人肉眼难辨,只留下一道道黑色残影,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下一秒又瞬息闪现,直扑在场众人,速度快如鬼魅,没有丝毫声响,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
乌邪与青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幽冥剑灵的掌风重重击中,胸口剧痛如裂,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鲜血,体内气血翻涌,那股幽冥煞气侵入体内,让他们浑身冰冷,动弹不得。殇比两人稍显从容——他的离殇剑本就是剑灵所化,龙帝剑灵坐镇其中,天生克制幽冥煞气,根本不将这些幽冥剑灵放在眼里。
只见离殇剑红光暴涨,剑气冲天,磅礴剑气化作一道赤色屏障,牢牢护着伫立原地、岿然不动的殇,幽冥剑灵的攻击尽数撞在剑气屏障上,发出砰砰砰的剧烈碰撞之声,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黑气与红光的交织,震得整个山峰摇摇欲坠,碎石漫天飞舞。
黄泉冷冷瞥了殇一眼,深知龙帝剑灵的厉害,不愿与其恋战,浪费时间。他周身黑气一卷,纵身一跃,身形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与翻涌的煞气之中,十二尊幽冥剑灵也随之消散,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峰狼藉、弥漫的幽冥煞气,与一众神色骇然、心有余悸的强者,峰间只剩下阴风的呜咽,诉说着方才的恐怖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