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王!”
寂看见白衣老者踏浪而来,从羊驼背之上抬眼望去,只觉对方周身气息温润,如春风拂面,非但没有半分敬畏,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桀骜,心中泛起浓浓不屑。
这世上,他只忌惮九黎乌邪与神宗阁青酉二人,其余所谓强者,在他眼中皆可一一挑战,分个高下。
他猛地抬手,将那枚赤色符石掷出。符石在空中遇气暴涨,化作数丈巨石,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念力,如陨石般朝着夜王砸去,遮天蔽日。
夜王骑着雪白羊驼,悠然立于浪头,驼蹄踏水,不惊半分波澜。面对压顶而来的符石,他神色不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只是面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在符石落至头顶刹那,他随手一抬,掌心覆在石上。
狂暴的符石骤然静止,万千力道瞬间消散,轰然化作一枚方寸大小的玄色小印,静静落在他掌心,再无半分戾气。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哗然。
这等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化解神兵威压的力量,便是身旁的靖安王也心中凛然——他自问纵然有踏云兽相助,也绝无这般从容,才知夜王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表面那般闲散王爷。
鲁惊天与诸位神宗阁长老更是面色剧变,心头狂跳。当年他们曾在鸿蒙剑阵远远见过夜王一面,只觉此人气质清雅,如今近距离再见,才真正惊觉,这份低调到近乎隐匿的实力,已然登峰造极,深不可测。
夜王掌心微抬,玄色小印便凭空消失,显然是收入了自身念力气场之中,收放自如,举重若轻。
寂无法接受这般挫败,双目赤红,猛地提剑冲上前,厉声嘶吼:“把符石还给我!那是我冥门至宝!”
夜王看都未看他一眼,抬手轻拍羊驼脊背,驱鹿径直踏入海中,驼蹄踏浪,步步生光,朝着深海方向行去。
寂怒挥剑,剑刃裹挟着念力斩去,剑未至夜王身前三尺,便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气场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众人眼睁睁看着夜王沉入海面,身影消失在碧波之下,才真正明白何为顶级强者。
青酉的强,是弹指灭世的凛冽,是毁天灭地的杀伐;
而夜王的强,是润物无声的生机,是包容万物的平和。
他一生不主动杀一人,视万物有灵,不分善恶,这份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与秦岚的神识本源隐隐相通,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疼惜这个承了应龙之影的孩子。
寂泄愤无门,心头怒火彻底失控,转头便红着眼冲向岸边列阵的十万铁骑,剑刃出鞘,杀意滔天,全然不顾生死,只以杀戮宣泄心中愤懑。
“找死!”
大周主将余天见状,大喝一声,挺枪迎上,银枪如龙出海,气势刚猛,枪尖裹挟着金甲卫的念力,直刺寂心口。
寂却全然不避不闪,只以命换命,墨渊剑如毒蛇吐信,招招直取致命要害,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二人激战数合,余天枪法凌厉,却奈何寂悍不畏死,最终被寂抓住破绽,一剑刺穿右肩,鲜血喷涌而出。可他依旧死战不退,银枪横扫,逼退寂身位。
寂毫发无伤,眼中凶光毕露,剑身骤然亮起凛冽银光,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招式——转手剑。
“小心他的转手剑!招式诡异,必攻要害!”
殇强忍左肩伤痛,急声提醒,声音嘶哑。
可已然太迟。
寂飞身掠至,身形飘忽不定,手腕急转,剑势诡异反转,银光一闪,余天左肩再被刺穿,腰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浸透战甲,染红了脚下沙滩。
寂眼中杀意更盛,手腕翻转,剑势再次变动,直斩余天持枪的右臂,欲断其手。
“轰——!”
一道凌厉念力骤然从旁侧袭来,狠狠砸在寂后背。寂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上,口吐鲜血,挣扎数次都未能起身。
“够了。他已负伤,何必断其一臂,赶尽杀绝。”
靖安王沉声开口,踏云兽立于身侧,他周身念力内敛,气息沉稳,方才那一击,看似随意,实则留了三分余地,未伤寂性命。
寂狂笑着撑着剑爬起,嘴角淌着血,眼神癫狂:“靖安王,好强的念力!我竟一直看走了眼,你才是大秦真正的最强者!”
靖安王快步走到余天身旁,从怀中取出一粒莹润丹药,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转身看向寂,语气沉凝:“天下强者众多,若都如你这般肆意杀戮,视人命如草芥,江湖何来安宁?修行先修心,心术不正,纵有通天修为,又何谈救苍生、护大陆?”
“苍生与我何干?我活着,只图快意!我就是规则!”寂嘶吼着,面目狰狞,早已失了师门弟子的本心。
“冥门大师兄,竟目无道义,违逆师命至此。若不是九黎宗主还觉你有利用价值,你这等欺师灭祖的败类,早在江湖除名,早该除之而后快。”靖安王字字铿锵,句句戳中寂的痛处。
“住口!你不配评判我!”寂双目赤红,挥剑便要扑上。
“我凭的,是天下大义,是众生所归。”
靖安王右手一挥,脚下沙尘骤然翻涌,凝聚成一柄凌厉的沙剑,悬浮于空,念力灌注,剑刃嗡鸣,直刺寂心口。
寂下意识运起念力想要闪避,却骇然发现,自身念力竟被尽数封印,周身气息凝滞,如凡人一般,连抬手都艰难。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他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沙剑步步逼近,寂绝望地闭上双眼,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
他缓缓睁眼,只见靖安王已负手转身,走向海边,沙剑化作沙尘消散,显然是手下留情,放了他一条性命。
寂望着靖安王的背影,终于明白:真正的强者,从不欺凌弱小,只守大陆平衡,心中自有天地法度,而非肆意妄为,自诩规则。
不多时,海面波光一动,夜王破水而出。
他白衣胜雪,怀中抱着一个孩童,正是面色铁青、气息微弱的秦岚,身后跟着玄武与鬼面麒麟,麒麟亲昵地蹭着夜王衣袖,玄武神色焦急,紧随其后。
靖安王急步冲上前,见秦岚脸色漆黑如炭、紧闭双眼,心头一紧,声音发颤:“夜王,怎么回事?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九黎醉,九黎宗主亲炼之毒,霸道至极。”夜王语气沉重,指尖轻触秦岚额头,探查伤势,眉头紧锁。
“是谁!又是谁对我孩儿下此毒手!”靖安王怒喝一声,周身念力翻涌,岸边铁骑纷纷列阵,气氛瞬间紧绷。
夜王没有回应,抬眼望向岸边面色复杂的鲁惊天,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神尺可以归还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鲁惊天意外不已,沉吟片刻,沉声道:“请讲。只要能拿回神尺,老夫答应。”
“将这孩子,安置在神宗阁阵阁,置于镇阁异兽金凤脚下。”夜王抬手指向秦岚,语气笃定。
旁边一位长老立刻上前劝阻,急声道:“大长老,万万不可!此女是大秦郡主,更是应龙神体,置于我神宗阁,恐惹来非议!”
鲁惊天眉头紧锁,看向夜王,沉声问道:“为何要将她置于我神宗阁异兽金凤旁?”
“她身中宗主级九黎醉,寻常灵力无法压制,唯有金凤上古真火,可炼化此毒,保全她性命。”夜王解释道,语气简洁明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她?以神尺换命,老夫未必不能做。”鲁惊天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已命悬一线,再拖片刻,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夜王语气平静,却字字真实。
鲁惊天本就不在乎秦岚生死,只要能拿回神尺,纵使让秦岚置于神宗阁,也在所不惜,当即咬牙一口应下,对着夜王承诺:“老夫以神宗阁名义担保,将她安置于阵阁金凤旁,保她性命安全,绝不伤她分毫。”
夜王缓缓抬手,掌心光芒一闪,神尺便出现在他手中,尺身泛着金光,古朴厚重。他缓步走到鲁惊天面前,将神尺奉上。
鲁惊天双手接过神尺,指尖摩挲着尺身,感慨万千,两度夺尺失败,最终竟以这种方式得手。
靖安王需即刻回朝复命,向魂武大帝禀报此事,临行前叮嘱殇与欧阳靖:“二人随我一同前往神宗阁,只随行守护,不生事端,务必护好郡主周全。”
鲁惊天欣然应允,心中虽有算计,却也不敢违背与夜王的约定。
脸谱背起依旧失神、瘫软在地的寂,一行人在鲁惊天的带领下,朝着神宗阁方向缓缓而去。
沙滩之上,十万铁骑列阵,大周玄甲卫护送余天回营疗伤,海岸重归平静,唯有未散的血腥味,诉说着方才的激战,而深海之下,黑龙盘踞秘境,静静守护着最后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