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巫踏破幽冥缝隙,重现人间的那一刻,天地间的阴寒之气骤然翻涌,也彻底昭示了一个足以让整片大陆颤栗的惊天真相——鬼帝,已然在幽冥界大获全胜,蛰伏万载的黑暗,终于要吞噬人间了。
这片广袤的大陆,自古便流传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上古传说,藏着幽冥与人间的隐秘过往。
数万年前,鬼帝与幽冥王于九天苍穹之下厮杀不休,战火燃遍三界。鬼帝生性阴险毒辣,专擅诡道阴邪之术,招招狠辣致命,处处针对幽冥王的软肋,可即便倾尽幽冥诡术,耍尽阴毒手段,依旧不敌幽冥王的盖世威势。最终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决战,鬼帝惨败溃逃,肉身尽毁,残魂坠落地底幽冥界,被幽冥王囚禁万年,从此不曾踏足人间半步,世间才换来了万载安稳。
相较于残暴嗜杀、以生灵魂魄为食的鬼帝,世人反倒更能接受那位神秘的幽冥王。古老传说代代相传,鬼帝一旦出世,必致生灵涂炭、寸草不生,所过之处只余尸山血海;而但凡读过正统《大秦史》的人,心中都清楚,幽冥王对这片生养万物的大地,尚留一丝难得的仁慈。他每千年才降临一次,看似屠戮世间顶尖强者,实则是剔除祸乱天下的野心之辈,事后更会强行灌注精纯念力,助世间弱者突破境界瓶颈,让他们拥有自保之力,成为能在乱世中活下去的强者。
安稳了万载的大地,此刻彻底再无宁日。大秦、大周、九黎三国纷争不休,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本就动荡的时局,又遭幽冥界的魔爪悄然伸来,鬼巫现世的消息传遍四方,天下人心惶惶,街头巷尾尽是恐慌议论,半分安定之气都不复存在。
王城上空的天际异象,如同一记惊雷,彻底惊动了整个江湖武林与朝堂势力,各方强者纷纷抬眼望向苍穹,神色满是惊惧与凝重。
东海之外,巨浪滔天,一道通体赤红、形如火龙的异物划破海面,裹挟着焚天烈焰,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大陆狂飙而来,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虚空扭曲;而与此同时,大秦王城上空,那场关乎天下安危、关乎忠奸生死的惊天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阴云中的尖锐诡笑渐渐消散,归于死寂,秦浩握剑的右手微微收紧,手中玄冥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与怒意,骤然爆发出万丈璀璨金光,剑气冲霄,刺破周遭的阴寒雾气。
唰——
没有丝毫迟疑,秦浩再度挥剑,一道贯穿天地的如虹剑气破空而出,撕裂苍穹,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一头挣脱万古枷锁的洪荒猛兽,仰天咆哮着直冲云霄,朝着漫天阴云劈砍而去。
刚刚勉强愈合的厚重阴云,被这道无匹剑气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痕,如同被蛮力扯破的漆黑布帛,呲啦声响彻天地,阳光试图从裂痕中洒落,却又被更快涌来的阴气吞噬。
下一秒,天地骤然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整座王城,连风声、百姓的啜泣声都消失不见,只见那道足以斩裂天地的无匹剑光,竟如同石沉大海,被层层叠叠的阴云彻底吞噬,连一丝剑气都未曾残留。
“班门弄斧!”
一声充满不屑的冰冷低语,从无尽阴云深处缓缓传出,语气里的轻蔑与嘲讽毫不掩饰,紧接着便是漫天刺耳的哄笑,笑声阴毒诡异,震得人耳膜生疼,神魂都隐隐作痛。
轰——
天地猛地一震,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苍穹之上阴火翻滚,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燃烧,大地剧烈晃动,王城的宫殿楼宇摇摇欲坠,瓦片簌簌掉落。
“地动了!是大地在震颤!”
“不可能!他的剑意,怎可能强到这般地步……可为何会被轻易吞噬?”
墨子初与欧阳靖并肩站在王宫最高的观星台,望着天际的异象与秦浩的身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算是殇,倾尽毕生修为,也绝不可能一剑震得天地变色,撼动苍穹!”
这等睥睨天下的气魄、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力,早已超脱了凡境武者的极限,绝非人间所有。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惊骇的念头——莫非……秦浩历经万般磨难,早已超脱凡胎肉身,踏入了传说中的神境?
王宫深处,大秦王秦枫立于龙椅之前,指尖紧紧攥起,他心中潜藏已久的担忧,终于变成了冰冷的现实。若不是王权受到威胁,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铤而走险,与幽冥界那等肮脏阴邪的存在,做下那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空无一人、被阴云笼罩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木棍敲击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噔噔~噔噔~
老瞎子拄着一根破旧的盲杖,脚步蹒跚,缓步走在湿漉漉的街头,对头顶天翻地覆的异象、震耳欲聋的巨响浑然不觉,仿佛置身于世外。
他忽然抬起被冰冷雨水打湿的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大变,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朝着天际放声嘶吼,声音嘶哑而绝望:
“是血雨!下——血——雨——了!”
躲在紧闭门窗后的百姓们,闻言心中一紧,纷纷试探着将手伸出窗外,当猩红刺鼻、带着腐臭气息的雨水落在掌心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猩红的雨水早已淹没整条魂武大街,腥风扑面,血雾弥漫,整座王城都被厚重的阴云压得喘不过气,地面上血流奔腾,混着泥土污秽,朝着低洼处蔓延。
云层之中,那道尖锐刺耳的诡笑,再次响彻天际,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的恶意,直刺秦浩心底:
“秦浩!纵然你能斩天弑神,纵然你为大秦鞠躬尽瘁,你的名字,也永远不会被写入大秦史册,永远入不了皇家祖堂!哈哈哈哈——”
秦浩孑然立于漫天血雨之中,周身被猩红血水包裹,他目光遥遥望向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王宫,眼神复杂难辨,轻声自问,也似在质问宫墙深处那个手握王权的至亲之人:
“终究……还是不能达成一致吗?”
身上的金色缕衣早已被血雨浸透,猩红的血水顺着衣摆滴答坠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血花;玄冥长剑深深插在奔腾的血流之中,剑身蒸腾着阵阵白气,抵御着周遭阴寒的血污。散发着恶臭的血水,在他脚下肆意流淌,侵蚀着他的衣袍与身躯,他却纹丝不动,如一尊矗立万古的战神,身姿挺拔,不曾有半分退缩。
牧王站在酒馆阁楼窗前,将街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骇然到了极致——适才秦浩挥出的两剑,甚至未出七分力。那下一剑,他会不会倾尽全力?无人知晓,也无人敢想象。
牧王甚至隐隐觉得,这片大地上,至今无人见过秦浩的真正实力,无人见过他全力出手的模样。当年与九黎乌邪的那一场惊天一战,秦浩终究留了手,未曾赶尽杀绝;边境那场致使三万龙甲铁骑全军覆没的惨烈大战,面对百万敌军,他依旧未出全力,只是逼退敌军,保全了剩余将士。
阴云中的嘲讽与轻蔑,并未动摇秦浩半分意念,他一生历经无数非议与羞辱,早已看淡。可那句“不入史册、不进祖堂”的诛心之语,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在意的地方,周身浩荡沉稳的剑意骤然一变,金光大盛之中,夹杂着彻骨的杀念,周遭的血雨都被剑意逼得四散飞溅。
王宫深处,探子快步跪地,将天际战况一五一十报上,特意提及秦浩对战鬼帝,依旧未出全力。秦枫眉头再次紧锁,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身后的墨子初与欧阳靖,瞬间感到呼吸困难,胸口沉闷欲裂,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那股帝王威压,让他们神魂都在战栗。
两人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背负大秦千年基业的帝王,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手中王权之重,远超他们想象,狠绝之心,更是超乎预料。
他们心中忍不住惶恐,这位为了稳固王座、守住万里江山的帝王,为了铲除眼前的隐患,真的要犯下手足相残的大不敬之罪,对一生忠勇的亲手足痛下杀手?
欧阳靖心中满是后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墨子初更是浑身战栗,双腿发软。
他们清楚,在帝王眼中,死一个秦浩不算什么。不过是一道圣旨,追封嘉赏,一句“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便可粉饰太平,掩盖所有阴谋与狠绝。
可他们不敢想,秦岚会怎么看?那支横扫天下、以秦岚为尊的百万银龙军会怎么想?
秦岚修成三位一体、重创九黎强者、逼退大周铁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位凭一己之力撑起大秦颜面的郡主,那支所向披靡的银龙雄狮,若是得知秦浩遇害的消息,一旦暴怒反叛,后果将不堪设想,大秦江山必将分崩离析。
“你们……都怕秦岚?”
秦枫似是察觉到两人的担忧与惶恐,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墨子初与欧阳靖立刻俯身跪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不敢有半分言语辩解,生怕触怒帝王。
秦枫忽然微微一笑,转过身看着跪地的二人,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千斤,砸在两人心头:
“秦岚,天下谁不怕?迄今为止,这片大地上第二个修成三位一体的绝世强者。我大秦能有这样的郡主,实属幸事。”
他似在做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早已笃定的决定,沉默许久,直到墨子初与欧阳靖心神紧绷到极致,几乎窒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无情:
“秦浩身为我大秦靖安王,论功论过,暂且不论。只这秦字国姓,终究难以抹去,是我大秦宗室之人。”
欧阳靖悄悄抬眼,小心翼翼观察着秦枫的神色,却见他双目微眯,眼底寒光闪烁,喜怒难辨,让人捉摸不透。
“秦岚此刻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无人知晓其下落。若靖安王此时出了意外……这罪责,自然全在鬼帝身上,与朝堂、与寡人,毫无干系。”
听到此处,秦枫双眼骤然睁大,眼底藏不住的狂喜与狠厉,再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一生为大秦肝脑涂地、九死一生,镇守边境、平定内乱、护万民安宁的秦浩,到最后,竟连皇家名册都入不得,连秦家祖堂都进不去,一生忠勇,落得个无名无份、功过全无的下场。
何等悲凉。
何等无情。
血雨还在漫天洒落,冲刷着王城的每一寸土地,也冲刷着秦浩满身的孤忠,宫墙内外,一边是帝王的狠绝算计,一边是忠臣的孤立无援,人间冷暖,王权凉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