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小家伙。”玄武咳着血,冷笑出声,“此一剑,你我恩怨两清。可欧阳家何罪之有?你在王城大开杀戒,可对得起穆老爷一世英名?可还记得他老人家临终,让你守护大秦、忠良不害的遗言?”
“此事轮不到你置喙!”穆烨目眦欲裂,长剑握得更紧,“欧阳靖大逆不道,是魂武二帝要他满门抄斩!你们与他为伍,一个都跑不掉!”
玄武心中寒意更盛。若不是答应阿娘周静以大局为重,她此刻早已杀进王宫,让秦牧知道,蛮荒玄武的脾气,从不是深宫帝王可以轻辱。
欧阳靖站在一旁,心潮翻涌。他从未想过,玄武会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剑。他只当,玄武是为了尽快放出青酉、救出周静,才不愿他此刻身死。
可无人知晓,玄武这一剑,竟意外唤醒了南怀体内,沉眠百年的秦岚神魂。
天地之战那一日,秦岚三体同燃,真龙之身化作万千金光,散入天地间亿万将士体内,唯独有一缕神魂,被她刻意封存,不知所踪。只因秦岚精血本是上古应龙精魄所化,品阶远超普通帝王之血,拥有逆天复生之力。这才有了南怀死后重生、以肉身登临天际之巅的神迹。
南怀自天际之巅归来,所行所为,皆由精血中未醒的秦岚神魂潜意识支配。那残缺神魂只能操控他的本能,却无法彻底苏醒,更无法与散落在大陆的另一缕神魂相融。他寻遍东海、神宗阁、王城角落,却唯独漏掉了靖安府——那是秦岚魂牵梦萦之地。而他这具躯壳,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无法直接踏入,唯有秦岚至亲至信之人引路,才能召回那缕残魂。
果然,借欧阳靖引路踏入靖安府的那一刻,他终于见到了在园中晒太阳的秦岚残魂。可残魂入体,却迟迟无法与本体相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刚才,那一声响彻王城的龙吟,触发了秦岚与玄武之间血脉相连的共鸣!两缕神魂瞬间合一,化作完整魂体,只差神体尚未归位。
不过半盏茶,秦岚完整的记忆与执念,便在南怀体内席卷而过。玄武要做的事,便是她要做的事;玄武受的伤,便是她受的辱。这一次,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王宫与太子府的异动,瞬间被秦牧察觉。他看着亭中依旧悠闲饮酒的南怀,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中计!
右臂轰然一震,十八层气场凝聚成一道狂暴气浪,直扑亭中南怀!南怀眉眼轻抬,二十五层气场凭空展开,稳稳将攻击挡在体外。
秦牧瞳孔骤缩,杀意暴涨!他清晰感觉到,南怀此刻的气场远不如先前沉稳——必定是分身潜入了王宫,虽玄武法阵伤不到他,却也消耗了大量念力。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秦牧右掌悬空急转,更恐怖的力量在掌心疯狂凝结,嘶吼出声:“今日,我定要撕下你的面具,看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气浪轰然爆发!南怀的气场瞬间崩碎,凉亭、石桌、一切都被碾成粉末,连带着南怀本人,一起被砸向院墙!
轰——!
断壁残垣将南怀彻底掩埋。
“哼,什么天下第一先生,不过如此!”秦牧纵身一跃,随手一道气劲将废墟彻底击碎。
烟尘之中,南怀踉跄站起,半边破碎的修罗面具下,露出了一张让秦牧暴怒到极致的脸。
“你这妖人,竟敢玷污王兄容貌!”秦牧怒不可遏,一掌再次将南怀击飞。
可这一次,南怀身在半空,却放声狂笑,声音穿透整个王城:“牧王爷!半步入神的你,居然没有帝王之血!哈哈哈——!”
这一句话,如惊雷炸在秦牧心头!
秦旭正被玄武的容颜与气势震慑,听得这声狂笑,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影从东宫飞出,身后竟追着一身黄袍、杀气滔天的二帝秦牧!
南怀重重落地,将统帅府门前的石基砸陷半截,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欧阳靖眉头紧锁,心痛不已,南怀却毫不在意,缓缓爬起,与欧阳靖怀中的玄武相视一笑。
下一瞬,他抬手一挥,彻底撕去剩余的面具,转头看向穆烨,声音变得沉稳威严,带着一股俯瞰天下的气势:“人,是你伤的?”
这声音,这容貌,让穆烨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儿时记忆最深刻的身影——大秦魂武大帝秦枫,那个一手将大秦推向巅峰、让他既崇拜又恐惧的男人,竟在此刻重现眼前!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南怀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要的是,穆恒一世英名,今日被你毁于一旦。穆家军世代护国,你却屠戮忠良,死不足惜。”
“念在穆家世代有功,自断一臂,我便饶你不死。”
“你胡说!”穆烨嘶吼,“魂武大帝早已仙逝,你休想扮他骗我!”
秦牧此刻已追至近前,挑眉冷笑:“宵小之辈,也敢冒充王兄?找死!”
话音未落,秦牧身形一闪,拳头如暴雨般轰出,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南怀周身气场节节崩碎,眼看便要撑不住。
玄武见状,在欧阳靖怀中轻声低语几句。欧阳靖面色一沉,却还是依言将玄武轻轻放在地上,转身纵身跃上高楼。
可他刚站稳,一道寒光便迎面刺来!
“哐当——!”离火战矛强行挑开兵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欧阳靖浑身巨震:“你居然还活着?!”
“嘿嘿,欧阳统帅,不必惊讶。”
老者狞笑一声,掌心寒光瞬间被黑雾包裹,阴森诡异。欧阳靖头皮一阵剧痛——这黑雾,他永生难忘!当年只有秦岚唤出真龙神尺时,才会出现此等地狱气息!
几回合交手,欧阳靖越打越心惊。他的离火战矛对黑雾毫无作用,自身念力却在飞速消耗,节节败退。
“欧阳统帅,是不是撑不住了?”老者戏谑笑道。
“少废话,赢了我再说!”
玄武原以为南怀能拖住秦牧,欧阳靖可趁机潜入王宫查阅《大秦志》,可抬头一看,欧阳靖竟被一名白发老者死死缠住,顿时心急如焚。
她仰天长啸,龙吟再震王城!地狱幽灵应声现世,红光暴涨,煞气冲天!
秦牧一见幽灵,双眼瞬间放光!他虽无帝王之血,但若能夺得这件旷世神兵,必能冲破修为禁锢,一步入神!
老者更是狂喜。当年鬼帝便是因为缺少地狱幽灵,才被秦岚以真龙之身击溃魂体。若他能夺得幽灵,便可复活鬼帝,重振鬼灵军团!
幽灵现世,意味着百年和平,彻底破碎!
“不可!”南怀急声大喊,可已经晚了,玄武已持幽灵冲向老者。
老者眯眼狞笑,心中狂喜——欧阳靖都不是对手,玄武又身负重伤,这幽灵,已是囊中之物!他早已察觉到此地有地狱气息,本就是为幽灵而来,没想到竟真的在此!
欧阳靖拼死阻拦,却被老者一记念力重掌狠狠拍飞,砸落在地,口吐鲜血。玄武持幽灵冲到近前,才猛然察觉不对——这老者身上的气息,竟是百年前鬼帝座下十巫之一!
直到看清那黑雾包裹的寒光,她才彻底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地狱幽灵来的。
百年了,鬼帝余孽居然还有幸存者!可岚儿,你又在哪里?悲怆与愤怒涌上心头,玄武仰天长哭,声声泣血:“岚儿!你究竟在哪里——!”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哭声震天!她手中的地狱幽灵红光暴涨,直冲云霄,竟将空中金乌之光都彻底遮蔽!
老者以为重伤的玄武不堪一击,正要出手夺兵,一道白影却如闪电般冲入玄武体内!
下一刻,玄武双眸睁开,眼神彻底变了——清冷、威严、带着俯瞰天下的淡漠,正是秦岚独有的神韵。
“肮脏的东西,也敢惦记不属于你的神兵?受死!”
一声冷喝,玄武挥舞着裹满银白色真龙光晕的地狱幽灵,身形一闪,如流光般穿过老者身体!
老者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身躯便开始寸寸崩解。他最后望向与南怀缠斗的秦牧,眼神充满不甘——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秦牧刚将南怀再次击飞,抬头便看见高楼之上银丝飞舞、气势通天的玄武,那熟悉到让他恐惧的真龙气息,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这一步,已经晚了。
南怀如鬼魅般闪现,在他毫无察觉的瞬间,一掌印在秦牧胸口!
剧痛传来,秦牧才惊觉——眼前的南怀,早已不是刚才那个南怀!他不敢恋战,转身疯狂逃向王宫。
另一边,穆烨感受到那股至高无上的气息,浑身颤抖,单膝跪地,闭目待死。可等待他的,不是死亡,只是一指轻弹,断去他一根手指。
“穆老爷子一世英名,护国有功。”清冷的声音落下,“你,好自为之。”
一切尘埃落定。秦旭才战战兢兢从马车中探出头,只见那千余玄甲重骑,先是齐齐单膝跪地,而后沉默起身,缓缓退出整条街道,再无半分杀气。
他望着统帅府门前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背影,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帝王之威,不是铁甲万千,而是这一句话,便可让天下颤抖的力量。
刚才玄武(秦岚)对那老者说的一句话,穿透空间,传遍大陆每一个角落——所有神宗阁、大周、九黎、旧部之人,听到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全都浑身一震,热泪盈眶。
“她回来了!”
这一句,让愧疚百年的白落尘,心中巨石落地;这一句,让幽禁百年的周静,泣不成声;这一句,让禁锢深宫的脸谱,露出百年第一缕笑容;这一句,让黄泉深渊中的青酉,放声狂笑,震动幽冥;这一句,让整个大陆,为之颤抖!
欧阳靖再次醒来时,玄武与南怀正坐在桌前,悠然饮酒。他看着眼前一幕,难以置信,嘴唇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两行滚烫的清泪。
百年了。他孤独了整整百年,昔日战友尽数离去,只剩他一人,在这陌生的大秦,坚守着连自己都迷茫的信仰。此刻,他终于可以安心,终于不用再独自背负一切。
“既然岚儿已拿到《大秦志》,那青酉……是不是可以救出来了?”玄武轻声问道。
欧阳靖猛地从床上坐起,死死盯着南怀的背影,声音颤抖:“是……是宗主回来了吗?”
南怀嘴角上扬,缓缓转身,眼底是秦岚独有的温柔与坚定:“彻底归来,尚早。此事不可说破,至少,还要找回最后一缕神魂。”
欧阳靖虽不完全明白,却也知道,大事将成。此刻的南怀,依旧是南怀,只是神态、语气、眼神,都像极了秦岚。仅仅如此,便已让天下震动。
若有朝一日,秦岚真正归来,南怀便不再是南怀。那沉睡百年的百万银龙军,也将被彻底唤醒。
欧阳靖不敢再想,心跳快到极致。那个属于秦岚的时代,那个横扫天下、护佑苍生的时代,终于,要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