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邪携乌离、李汤从容离去的身影,还未彻底消失在王城官道尽头,王宫深处的法阵便已运转到极致,金光流转,层层结界将整座王宫牢牢护住。
秦枫端坐青云殿,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平静无波,显然对乌邪的降临早有防备。早在察觉九黎异动之初,他便暗中命玄武剑灵启动王宫顶级守护法阵,布下天罗地网,严防九黎宗主突袭王城腹地。
这五年,他摒弃帝王安逸,隐于王宫秘境,饮异兽精血、食上古兽乳,日夜淬炼念力,修为早已突飞猛进,对顶尖强者气场的感知,也远超朝堂众人。虽眼下念力修为,尚不及靖安王秦浩与南城穆恒这般老牌顶尖强者,可假以时日,沉淀修为,必能跻身大陆十大顶尖强者之列,手握真正无人能撼动的王权。
乌邪能悄无声息潜入王城,又轻而易举带走乌离与李汤,秦浩与穆恒立于南门城楼,望着空荡的官道,瞬间清醒过来。王城尸潮之祸虽解,满城乱象平复,可这绝非值得庆贺之事,反而暗藏更大的危机。
乌邪身为九黎宗主,城府极深,野心滔天,此番现身,背后定有更深层次的图谋。所谓尸宠屠城,不过是九黎放出来的先锋棋子,试探大秦虚实罢了。乌邪常年以邪术豢养尸宠,扩充黑暗军力,此次王城出现的尸潮数量,不过是他麾下势力的九牛一毛。若不彻底根除尸宠源头,捣毁九黎豢养尸宠的巢穴,大秦必将后患无穷,迟早会被无尽尸潮吞噬。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过往朝堂之上的隔阂、王室与将门的私怨,在九黎大敌当前、家国存亡之际,都变得微不足道。于国,穆恒身为三朝忠良,不能因一己私愤耽误抗敌大局;于民,大秦江山的根基,本就在于守护万民,百姓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尸潮屠戮。
经此一役,他们彻底看清了大秦的致命隐忧:朝堂各方势力各自为战、对敌目标不明、众人自负轻敌,这般松散状态,长此以往,必被九黎逐个击破,最终国土沦丧,生灵涂炭。与其被动防守,任由九黎步步紧逼,不如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九黎本土。九黎人口稀少,全靠尸宠撑场面,论兵力损耗与粮草补给,乌邪绝难承受长久征战,主动出击,才是破局之道。
心意既定,秦浩与穆恒不再耽搁,当即决定暂弃所有私怨,一同入宫面见秦枫,共商抗黎大计。
王宫溢香阁内,秦枫见二人并肩而至,并无半分意外,缓缓放下手中批阅的奏折,抬眼望向窗外流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显然早已料到二人会来。
三人围坐于案前,纵观大陆大局,剖析九黎阴谋,长谈良久,从朝堂军制重整,到对敌战略部署,意见逐渐统一。而谈及核心要务,秦枫依旧坚持己见,语气笃定:“兵阁阁主之位,非秦岚莫属。”
大秦如今的军制陈旧、战法落后、边境防御体系漏洞百出,亟需一位有能力、有威望之人重整大局,而秦岚,便是最佳人选。其一,她能催动鸿蒙剑阵,以一敌十,战力超群,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必有过人的修炼天赋与统兵之才;其二,她已是大秦第一宗主,身负皇家正统血脉,执掌兵阁,无人能掣肘,可放手推行新政,整肃军纪。
可谁也没料到,王城一战,秦岚为破乌离气场、平息尸潮,竟献祭神体,油尽灯枯,神形俱灭,只留下一缕残念不知所踪。
当下局势,寻回秦岚,便是重中之重,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一丝念力,也要不计一切代价找到,这是重整大秦军力、对抗九黎的关键。
商议既定,秦枫提笔拟旨,将寻回秦岚的全责,交给了暂代殇之职的欧阳靖,命他全权负责,动用所有可用力量,务必寻得郡主下落。
欧阳靖接旨之时,满心兴奋与激动,当即躬身领命,急切追问内卫:“可是现在便可出发,四处寻找宗主?”
传旨内卫微微点头,欧阳靖强压心头喜悦,很快冷静下来,又沉声追问:“王宫可有线索?可知宗主大概去往何处寻找?”
内卫闻言,无奈摇了摇头,并无半分头绪。
欧阳靖瞬间变脸,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气得跳脚,气急败坏地低吼:“什么?连方向都没有?天下之大,我一人孤身寻找,岂非大海捞针?更何况听闻宗主神形俱毁,只剩一缕残念,看不见摸不着,王上这不是戏耍我吗!”
内卫被他吼得憋红了脸,却依旧恪守王命,沉声喝道:“欧阳将军,此乃王命,不可失仪!吾王限你一月期限,无论找到何物,是残魂、是信物,还是一丝念力,必须带回王宫,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欧阳靖气得面色铁青,在殿内焦躁踱步,连连摆手:“一月?绝无可能!这般毫无头绪的找寻,便是给我一年,也未必能寻到,我不干!”
“将军这是要抗旨不遵?”内卫目光一凛,语气带着帝王威压。
欧阳靖怒视内卫许久,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深知君命难违,终究咬牙吐出四字:“我领旨。”
内卫见状,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回宫复命。
传旨内卫一走,欧阳靖便瘫坐于椅,头疼不已,随即又起身焦躁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秦岚残念难寻,可她身边的两个随从,玄武与鬼面麒麟,却极易找寻。玄武忠心耿耿,绝不会抛下秦岚独自离去,鬼面麒麟更是与秦岚心意相通,只要能找到这二者,便能顺着线索,寻到秦岚的下落。
正思索间,眼前突然窜出一道黑影,动作迅捷,把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只见来人衣衫破烂不堪,沾满泥污,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怀里捧着一只破碗,蓬头垢面,满身污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你是谁?竟敢擅闯将军府邸!”欧阳靖厉声呵斥,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剑。
来人急忙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嘘!别喊,是我!”
欧阳靖眯眼细看,只觉对方眉眼有些眼熟,却被那股浓烈的异味熏得难以思考,拼命摇头挣扎,一把推开对方。
一被松开,他立刻跑到廊下,弯腰干呕不止,脸色发白。
“有这么恶心?”来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疑惑,凑到院中的铜镜前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当即纵身跳入院中池塘,快速清洗身上的泥污。
待清洗干净,换了身干净衣衫,再回到厅中,欧阳靖瞪大双眼,终于认出眼前之人,满脸震惊:“殇?!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殇随手扯过欧阳靖搭在椅上的干净衣衫换上,大大咧咧坐于案前,端起桌上凉茶,一口喝干,抹了把嘴,满脸无奈:“一言难尽!”
他将自己此前与脸谱奉命潜入九黎腹地,一路遭遇的艰险、九黎内部的势力布局,惊心动魄地尽数道出,欧阳靖听得热血沸腾,满心震撼,连连追问:“后来呢?可追上神宗阁的人?查到他们的底细了吗?”
殇无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甘:“半路遭脸谱暗算,被推下悬崖,侥幸落水才活命,在深山山谷养了许久的伤,才得以辗转回到王城。”
“九黎巫主青酉,没与你同行?”欧阳靖又问。
“她似有要事在身,中途与脸谱一同离去,直奔神宗阁的方向去了。”殇回想当时情形,沉声说道。
“神宗阁?那地方究竟在何处?世人皆知其隐秘难寻,无人知晓具体方位。”欧阳靖满脸疑惑,这神宗阁如同大陆谜一般的存在,始终藏于暗处。
“我在凤鸣山一带暴露行踪,被九黎之人追杀,想必神宗阁便在凤鸣山腹地。”殇沉吟片刻,给出猜测。
“凤鸣山?”欧阳靖脸色一变,“那里常年异兽横行,瘴气弥漫,没有神体护体者,根本无法靠近,寻常人进山便是死路一条。”
殇也无从得知进山之法,此事只得暂时搁置,转而问道:“方才我见王宫内卫匆匆离去,他来所为何事?看你方才神色焦躁,定是棘手之事。”
欧阳靖这才想起寻主之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王城近日的惊天巨变,秦岚如何献祭神体、以应龙之影平息尸潮,与神尺相融后消失无踪,秦枫命他寻主却毫无线索一事,粗略讲明。
殇身在边关,又重伤隐匿,消息闭塞,只听闻零星传言,此刻听完,满脸凝重:“我在山谷养伤时,便听闻宗主为护满城百姓,献祭自身,与神尺相融消失,更诡异的是,王城百姓,竟渐渐开始遗忘此事,仿佛那场浩劫从未发生。”
“竟有这般神奇之事?”欧阳靖满脸诧异,愈发觉得此事蹊跷。
“我也是听闻,真假难辨。如今王上命你寻她,毫无头绪,着实难办。”殇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欧阳靖,语气笃定,“不过,我猜,有一人定知宗主下落。”
欧阳靖瞬间喜出望外,猛地起身,急切追问:“谁?快说!”
“大周夜王。”殇一字一顿,“他是宗主的恩师,传授宗主功法与谋略,王城这般惊天巨变,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说不定,玄武早已带着宗主的残念,去找夜王求救了,如今能救宗主、寻到宗主的,也只有夜王了!你啊,真是急糊涂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人忘了!”
欧阳靖拍着额头,连连懊悔,喜不自胜:“我怎把他忘了!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天助我也!”
可欣喜之余,二人又犯了难。殇虽平安归来,可此前千余龙甲铁骑惨死一案尚未澄清,王宫的海捕文书也未撤销,他依旧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他本可即刻入宫,向秦枫禀明一切,洗清冤屈,可转念一想,自己从乌邪手中逃生,全靠恩人相助,若是入宫禀明,难免会连累救命恩人,陷入险境。
思来想去,殇心中已有计较,看向欧阳靖道:“我先随你秘密出宫,寻到宗主,救回她的性命,待宗主平安归来,我再入宫请罪,禀明所有原委,届时一切便好说了。”
欧阳靖点头赞同,二人当即收拾行装,准备秘密前往大周,寻找夜王,探寻秦岚下落,一场跨越大秦与大周的寻主之路,就此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