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山寺一片混乱,无浊大师需要拿主意的事情不少,吕毅便要告辞离去。
他又邀请一灯大师去府上小住,不过却被拒绝。
“我近日便要启程回大理了。”
“师傅怎么不多呆一阵,过些日子我打算去趟桃花岛,听闻我小师叔周伯通在那,不如到时一同前去?”
一灯大师摇头道:“我心存俗念本就着相了,见到了便是缘,见不到还要执着去找,岂不是执念太深,他日当见之时,自然也就见到了。”
吕毅不再强求,想让他去帮忙对付海外高手的话更加说不出口了。
临走时,无浊大师将大日如来咒教给吕毅。
“小施主颇有慧根,你虽不是佛门中人,但日日在心中观想,能驱除杂念,稳固心神,对修炼亦有很大的帮助。”
大日如来咒是佛门的观想法门,念诵时心中观想大日金光,配合着手中法印,对稳固神魂有巨大的作用。
吕毅天资聪颖,五十余字,跟着无浊大师念了几遍便已经烂熟于胸。又按大师传授的法门进行观想。
吕毅感觉元神之上有一轮大日散发着金光,元神被金光一昭,竟然有一丝丝黑气蒸腾而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在半空,对着吕毅咆哮嘶吼。他心头一惊,这竟然是那王长老道士的残魂。
原来当日老道士夺舍失败,留在他脑海中的神魂并未消散,隔了这么久,却依然还躲在他的识海中。
随着大日法相散发而金光,老道士的残魂也如冰雪般快速消融。直至一丝不剩。
而且随着观想大日法相,他能感觉体内阴毒似乎也在缓缓的转化成元神之力,他大喜过望,莫非这大日如来咒竟然是炼神法门不成。
吕毅停下观想大日法相,神魂感觉无比轻松,一种无比凝实的感觉涌上心头,若是阴毒再次爆发,他有信心抵挡住阴毒而神魂不散。
吕毅心情愉悦,谢过无浊大师后,又告辞一灯大师,便邀小和尚一同回临安府。
小和尚没有拒绝,他虽是和尚,却依旧是个半大的孩子。
等吕毅回到家中,韩景略已经焦急的等候多时。吕毅看了看即将落山的日头,有些歉意的问道:“让韩兄久等了。可是你祖父有什么计划?”
韩景略见吕毅回来,急忙站起身,拱了拱手说道:“你猜的不错,杨皇后已经动手了,今日早朝,皇上下旨,令我祖父三日后启程,前往开封主持大局。我祖父一走,朝中局势将再不受掌控。”
吕毅本想着联合韩家势力对付那边海外势力,如今韩家自身难保,这倒十分难办。
“我祖父想请你过去商讨一番。”
吕毅一愣,他充其量不过是江湖高手,对于朝廷局势又能起什么作用。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毕竟人家是官场老油条,若不是被人暗杀,这次党争未必会败。过去听听没有坏事。
等吕毅坐着马车达韩家的时候,天已见黑,而韩家竟然灯火通明,门上挂着红绸,灯笼上也是写着大大的寿字。
“你家老祖宗过寿?”
韩景略苦笑,“老祖母怕祖父一去不回,硬是要提前给他过,祖父拗不过,便依了她。你放心,来的都是自家人。”
吕毅似乎明白了,如今风声紧,不好光明正大的请一些人过来,办寿只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韩景略把吕毅领到后厅,然后人就离开了。吕毅还好奇,后厅都是家中女眷住的地方,一般不会让外人进来的。
没多久一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牵着一个小女童走了进来。
老妇人面色和蔼,招呼吕毅快坐下。
不一会,几个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进来。
“前厅人多眼杂,况且你和景略那孩子是好友,便都是一家人了,所以请你来后厅,你莫觉得唐突了才好。”
吕毅多次听韩景略提起他这位祖母,让吕毅感觉这是一位非常睿智的老人。
“老夫人说笑了,您是长辈,是小子唐突才是。”
老妇人含笑点头,似乎对吕毅十分满意,她坐在吕毅旁边,将点心端近一些说道:“好孩子,快吃些,这些点心味道都还不错的。”
吕毅自炼神境以来,就不怎么需要特别进食,不过看到各色点心,还是忍不住拿了几块吃了起来。
老妇人见吕毅不拘里,心头更加喜欢几分。“听说你师门全真教?还是王处一道长的师弟吗?”
“确实是的,我年纪小,师傅收入门下时,师兄姐们都已有了不俗的成就。”
“莫要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便已经气度不凡,将来成就自然不可限量。”
“老夫人说笑了……”
老妇人却郑重其事起来,“你的事迹景略都和我说过了,那孩子向来不会撒谎。”
“是景略兄过奖了,他年纪轻轻就是一军将领,这才叫不可限量呢。”
老妇人摇摇头,“莫说他,不过是仗着祖辈余荫罢了,倒是结交朋友这点做得还算不错。”
不等吕毅再谦虚两句,老妇人又问道:“听说你与程蕴那丫头还有过一番际遇?”
吕毅点头,并不否认。
“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听说她带着一帮武林人士杀了叛贼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么吃惊。
那孩子自小与我亲近,常来这里玩耍,印象中,她除了性子跳脱了一些,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家闺秀,没想到与你相处了几日,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侠女。”
吕毅不太明白这老太太要说什么,便只是点头应和,并不接话。
老妇人挥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带着女童一起出去。“把门也关上。”
吕毅不明所以。
却见老妇人站起身,忽的就朝着吕毅跪了下去。
吕毅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何等人物,怎么能让老人家真的跪下去。他一把将老妇人扶起坐下,忙说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有话请讲便是,何必如此折煞小子。”
老妇人眼泪横流,抓着吕毅的手说道:“老夫人求你一件事。”
“老夫人请说……”
老妇人擦了吧眼泪,有些悲哀的说道:“我韩家将亡,如今只有你能救我韩家了。”
“老夫人何出此言,韩家位高权重,何人敢对你们不利。”
“你可知皇帝下了一道诏书?”
“可是调韩相国去前线主持大局?”
老妇人摇摇头,“不是……”
吕毅不解,他想不通除了此事,还有什么事能威胁到韩家的存亡。
“陛下下旨赐婚。”
吕毅更加不解,这跟赐婚有什么关系。
“是程丫头,陛下已经封她为陈国郡主,等她回来便要与史弥远之子成婚。”
“这与韩家存亡有什么关系,等等,你说程丫头是谁?是程蕴那丫头吗?”
“除了她还有谁。”
吕毅心中有股难言的不爽快,“可是她才十四岁不到吧。”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程家一直与我韩家一体,说是我韩家手足也不为过。皇帝丝毫不顾及我韩家颜面,直接将程丫头许配出去,这说明什么?”
吕毅不懂政治,也不想懂这些,不过想着那哭哭啼啼的丫头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做主,心头便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凭什么他一句话,程蕴就得嫁人,这问过她本人的意愿吗?”
老妇人叹了口气,“皇帝从来不管事的,他或许连程蕴是谁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杨皇后从中作梗,除了能恶心一下我韩家外,无非就是在试探我韩家的底牌。
如今我韩家失势已成必然,他们只是想看看我韩家还有什么力量去反扑而已。”
吕毅听了老妇人的话,却不太明白这其中关键。这赐婚与韩家存亡到底有什么关系。
老妇人面露苦色,“形势比人强,这些年我韩家提拔的人不少,如今杨皇后投石问路,但是真正愿意为韩家站出来的却不多,这就是人性。一旦杨皇后摸清楚我韩家底细,便是我韩家灭亡之日了。”
吕毅心道,都已经这么窝囊了,还有必要去跟人掰手腕么。
老妇人继续说的:“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翻身之法的。”
吕毅静静听着。
“我韩家在军中颇有威望,此次侂胄去往前线,一是为了稳住局势,二是为了收拢军队,只要军权在握,我韩家便不会有事,这也是在以退为进。”
“如此不是已经安排妥当了么?”吕毅也是佩服这些政治家的想法,果然,每一个决定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暗杀。我韩家虽然也有不少武林高手,但是与真正的高手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听闻皇后党人已经笼络到了一批江湖高手,我那小孙子失踪便是他们所为。”
“确实如此,这帮江湖之人我们也查到了一些眉目。”
老妇人又开始流泪,说着又要下跪。
吕毅实在受不了,连忙说道:“老夫人放心,我们已经在有计划的针对这帮海外高手了。”
老妇人摇头,“怎么对付他们我不想知道,我是请你给景略他爷爷当几天护卫,只要能顺利完成此次北行,老婆子我必有厚报。
王处一道长多次提出让全真教成为我大宋国教,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愿,若是此次能护得侂胄周全,我必举全族之力推动此事。”
说实话,吕毅有些心动了。这些年,马钰丘处机等师兄师姐到处奔波,不就是为了光大全真教么,如果全真教成了国教,那发展自然不必多说了。
他本想等这边事毕后去趟桃花岛的,看来又要延后了。
“容我回去想一下可好?”
老妇人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三日后卯时一刻出发,若是想好了,请这之前过来。”
吕毅点点头出了房间。
与韩景略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韩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