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不曾透露本名,平日里都被叫做小南子。
他和许海青在客厅里聊了好一阵,说起北国来客这件事,起因正是刚逝世不久的先皇帝,也就是许海青那个便宜老子。
许丙辰,南朝第六十三任皇帝!
说起许丙辰的一生,那也是南柯一梦,彪炳千秋的大人物。
南朝在许丙辰未登基之前的三百年,曾遭大漠边陲异性亲王叛变,自此一国两分,成南、北两国。
三百年来,两国征伐频频,你攻我守,打的是不可开交。
可到了许丙辰即位之后,局势变了。
在许丙辰即位的后两个月,他主张整顿军队十年之久,将远在疆土北部的离山关隘,卧沙关做为据点,增设了一支全新的军队。
名曰,金鳞军。
金鳞军兵丁皆来自北地征召入伍,军饷充裕,兵精粮足,自建军之日便苦熬十年战争伤痛,而十年后,一举起兵北伐。
其军队长途奔袭北国边境雄关黑云城,打的敌人是溃不成军,更甚者连下十九座城池,以此在天下广传‘千里走马踏黑云,云散城现将悬涯’的豪名。
自此,声名大噪!
这一点也说明了许丙辰这个人其心性坚忍,硬生生咽下十年惨败之痛,待得十年锻打兵甲,磨刀炼锋终绽寒芒!
也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明理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在南朝三百年的防守战里,头一回主动出击,就打的北国再也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帝王。
而后,许丙辰在位期间的南朝犹如平地崛起,北国也屈尊降贵,派来了使者递交议和投贴。
可许丙辰一死,北国自是看到了久违的时机。
此次北国虽以和亲为名派来该国公主,但其用意无非就是想看看。
接替许丙辰的许子远,有没有他老子那般足智多谋。
说起先帝,小南子唏嘘不已。许海青也黯然垂首,心中对这位不曾谋面的便宜老子心生敬仰之情。
但话分两头,前人已斯,后人当知耻而后勇!
据小南子透露,北国使团中同行的几人皆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高手,且在来往南朝的路上,就放言要和南朝的江湖高手切磋武艺!
传闻如风,一时间传遍大江南北。诸多江湖高手皆已启程在路上,声称要会一会北国的蛮横来客。
江湖腥风血雨。
袭上朝堂了。
这时候许海青心中不免联想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官职,许子远在这种紧要关头让自己当上七部尉都统,更言明其职权是掌管江湖事。
那到时候北国高手上门挑战,自己这个代表朝堂掌管江湖事的话事人。
是上还是不上呢?
恐怕无须多想,他显然是中了许子远的圈套,摊上事了。
但若说怕,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眼下他身中七日断魂,心思皆在该怎么完成心悦君要求的‘震动西京的大事’,以此来换取救命的解药。
他苦叹,万事开头难呀……
此时小南子刚喝光了一壶茶,见许海青沉默便就识趣地起身,告辞离开了。
许海青送他到了府门前,门口街上的轿子也早已等着启程。
小南子在下台阶的功夫里抱怨:“昨夜陛下来殿下府上叙旧,奴才在府内等了好一会儿。殿下,您也别嫌奴才多嘴。如今天寒地冻,府上也该烧地龙取取暖了。昨夜上个茅房本就冷的发抖,到了地方又被那鬼一样的老头吓个大跳,好歹没给吓尿出来。”
许海青眉头微蹙起了疑窦,伸手拦住小南子问:“鬼一样的老头?”
小南子正弯腰要进轿子,被拦下就扭着头回答:“对呀,模样也忒吓人,半夜走路也不支个灯笼,瞧不清的可不得给活活吓死。”
许海青心头发凉,已然觉察出小南子口中说的这人。
就是鬼医!
他怎么还在王府里?为什么?
许海青心绪剧变,旋即也不在阻拦,送走了小南子之后,当即回到王府内就朝着茅房的方向边走边思索。
鬼医躲在王府中的原因他不得而知,但这个消息对于此刻的许海青而言,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如今身中七日断魂,除了心悦君的解药,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若是能找到鬼医,也许一切都将迎来转机!
许海青走过长廊,掠过花园来到茅房,四下仔细观察不曾发现蛛丝马迹。
但茅房这块周遭的环境他很清楚,这里距离他曾经被关押的黑屋子很近,且在地道之中。
八皇子生前在王府中凿通地道,其中暗室居多,许海青出入时皆有侍卫蒙眼引路,所以他尚不清楚这些暗室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鬼医如果还在此地,那他必然是抱着寻找什么东西的目的前来,且一定在暗室之中。
至于原因,许海青猜测,鬼医肯帮老莽换骨,肯定不是出于友谊,而是一个足以令他冒生命危险的利益!
想罢不在过多思虑,许海青走进花园的假山,来到了地道。
地道空气虽流通,但湿气颇重,左右石壁上竟流淌着寒露。
可等许海青深入地道,忽然闻到了一阵如幽兰般的浓郁药香。
许海青追寻着药香前行,很快就在地道的岔路口,发现了一扇虚掩的暗室木门。
门内火光幽幽,许海青探眸向内看去。
鬼医果然在这!
只见他此刻正端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木桌上盛放的药鼎。
显然,这是一间放置药材的暗室,且干燥温暖,墙壁四周皆放置着高过成人的格柜。
从桌上残留的药草判断,这间暗室中的药材恐怕都极为稀缺珍贵,不然也不至于鬼医会偷偷潜入。
只是许海青不明白,鬼医既然昨夜就进来了,他为什么不离开,反倒在这里炼起了丹药。
“你来了。”
鬼医突然开口,但眸子仍旧坚定如初地盯着药鼎。
许海青迈步走入,站在门侧堵住了出路。
他望着人说:“你早知道我会来。”
鬼医闻言偏过头,冷笑一声:“这里毕竟曾是你的牢笼,你若不来,倒显得不顾家了。”
他用牢笼取笑许海青,可许海青却不以为意:“你既然知道这是我的家,怎么进来也不打声招呼。”
药鼎中飘荡出浓郁药香,鬼医看着许海青好一会,旋即回头继续看着药鼎:“我不用跟鸠占鹊巢的人打什么招呼,而且你来此寻我,也是有求于我。”
许海青反笑:“我为什么求你?”
“呵呵。”鬼医旁若无人地轻笑,再度回头却投来古怪的眼神,“我观你眉宇隐有黑气,想必中了心悦君的七日断魂。梁王殿下,不知,我猜的可有差错?”
许海青呼吸微顿,但很快恢复过来也沉下嗓音:“你怎么知道?”
鬼医又是平静地看着许海青,只不过这次莫约半晌,他就忽然抬手抖了抖袖子,然后卷起来递出近乎发黑的手臂。
“因为我也中了七日断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