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身中剧毒的情形令许海青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鬼医居然也中了七日断魂,可他想不通,鬼医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昨夜,登高楼中,雅致屋舍内,鬼医除了打开工具箱之外,房中的东西他一样也没碰,除了……
许海青眸子渐凝:“毒在八皇子身上。”
“对。”鬼医慢且稳地颔首,“但不全对。”
许海青一怔,下意识喃喃:“别的地方也有?”
“不错。”鬼医展露欣赏地目光,“房中蜡烛掺杂了迷魂香,可迷魂香里也夹杂了七日断魂!且不止如此,那菜中、酒中,还有心悦君的手乃至全身的肌肤,统统都有毒!”
许海青闻言汗毛倒竖。
他想不到,这一点恐怕没人想的到,试问谁能想到那间雅屋里的一切统统都带着毒,甚至就连下毒的人也浑身是毒?!
许海青思前想后,思绪如电般很快就想通了许多事。
他看向鬼医,目光迫切而渴望地注视着。他猜测鬼医此刻不走反倒悄悄潜入梁王府的暗室,就是为了搜寻解毒的药材,然后炼制解毒的丹药!
于是乎,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向了那个,正在驴火中冒着酣沉药香的药鼎!
“你在炼制解药。”许海青肯定地说。
鬼医也盯着药鼎,语调深沉地回答:“还有几刻功夫,药,就要成了。”
许海青闻言心头一喜,可转瞬又心绪紧张地问:“但药只有一颗?”
药鼎不大,从肉眼就可看出丹药不过区区一枚。
鬼医似有所感地看向许海青,神情平静地告诉他:“不过这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这个回答令许海青猝不及防,刚刚略感紧张的心绪,陡然又仿佛如坠冰窟。
他不解地问:“我不懂。”
鬼医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你当然不会懂,医道一学繁杂晦涩,学有所成者多如过江之鲫,可精通其中的人却如凤毛麟角。你虽知我叫鬼医,可却不知江湖中人为什么要喊我鬼医,也不知道这个名号背后的由来。”
许海青犹疑地说:“我的确不知。”
鬼医听他这般老实的回答,便也不遮遮掩掩:“你不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别人叫我鬼医,是因为我的医术高明。但,我有个规矩。”
许海青迟疑地重复:“规矩?”
“对。”鬼医按着膝盖端坐,侧过身略作沉吟,“我的规矩就是,不死者不医,若医则需一命换一命。”
许海青讶然反问:“不死者不医,人如果死了,还怎么医?”
鬼医闻言而笑:“当然不是已死之人,而是将死之人。人之将死,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他笑罢又深吸长气才接着说,“我自钻研医道一门,学的不是苦口良药,也不是推功过血的技法。我医人向来剑走偏锋,以毒克毒,互抵互消,力求做到活死人肉白骨,叫人死而复生!”
他说起医学侃侃而谈,眉宇透着自豪且傲然的自信,似对自己的医术信心百倍。
而许海青难以想象,一个只用毒药医人的大夫,将毒药一道钻研到极致,更将毒药学至以毒治人的地步,那这个人的天赋,岂不是与华佗等医道圣手比肩高低?
他不禁倒吸凉气,对鬼医的人生经历充满了好奇。
但是眼下至关紧要的是解毒,也就是这枚丹药的归属!
鬼医身中七日断魂,许海青也身中七日断魂,可丹药只有一枚,两人之间必有一人得救,也必须有一人得死!
形式已然分明,许海青虽打定了要抢夺的主意,可依旧留有警惕之心。
他平静地说:“我要这枚丹药。”
鬼医咧嘴一笑:“你有把握能从我手中夺走?”
许海青自信地点头:“有。”
鬼医了然颔首:“你承继了老莽一甲子功力,如今的我若论内力,的确不是你的对手。”
许海青微微侧头:“可你却不会就此将丹药拱手让给我。”
鬼医毫无惧色地欣然应答:“不会。”
他说话间眸子盯着药鼎,只待一团浓厚的雾气烘托流离至上方,这才伸手将鼎中的泥黄丹药取出。
他凝视着丹药,同时侧身将丹药展示给许海青看:“此丹名为十香返生丸,其药性柔和中淳,服食后可令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十日。但待十日后,香尽魂消,就是大罗金仙驾到,也回天乏术。”
许海青诧异之余更多的是不解:“那你就算服食了十香返生丸解开七日断魂,那么再过三天岂不是仍旧要死?”
鬼医视线从丹药上一移,转到许海青身上与其对视。
“诚如你所言,的确如此。”鬼医说到这眼神突然现过一抹兴奋,“不过虽只有区区三天,我却早已有办法再解十香返生之毒。”
他话音刚落,张着的口突然前倾。
手中丹药紧跟递向口中!
这一刹那许海青猛然惊觉,脚步刚动却已暗叫不好,从门口到桌前要想夺下鬼医手上的丹药距离不够,此刻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但瞬息之间就听嗖地一声,一道暗哑寸芒自许海青腋下飞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袭鬼医抬起的手,并且穿过极其细微的指缝,刺穿药丸同时将其钉在了药柜中!
咔地一声,许海青和鬼医齐齐望去,就见将药丸钉在柜上的是一枚银针。
此刻泥黄药丸刚刚出炉热气四溢,被银针刺穿竟滑腻地向下倾斜,引得两人都是眸子一缩。
可还没等两人做出动作,门后又是嗖嗖两声,惊的许海青和鬼医同时偏头躲避,也觉察出暗室外有第三个人。
且已经破门而入!
不过许海青和鬼医却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只因这人冲进来时舞弄着一张黑布,随即手掌一推将黑布抛开,向着两人盖去的瞬时也飞身而起。
去夺坠落的药丸!
但许海青反应奇快,他抬手掀开黑布顺势抬脚,踢开神秘人探出的手腕,接着原地翻了一个跟斗就探手去接药丸。
药丸落在许海青手中,他大喜过望就打算转身逃窜。可鬼医几乎在顷刻间反手打在许海青的手背上,令掌心中的药丸再度腾空而起。
这一下许海青反应不及,而鬼医已然如狸猫般窜上桌子抬手接住药丸,反手挡住许海青打开的拳头,抬脚踢开神秘人的腿,随后脚踩药柜抽身飞扑向暗室的木门。
可神秘人情急之下甩手射出银针,叫鬼医强行临空旋身躲避,也让许海青趁机用桌子砸向木门拦住了去路!
暗室内寂静,烛火被方才三人的打斗拨弄摇曳不休,而三人此际各占一地,皆是一动不动。
这时鬼医和许海青齐齐看向那名神秘人,就见他头包黑布,面遮黑纱,匀称身形穿着一身夜行劲装,瞧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但两人此刻的目光却不在对方的身上。
而是凝视其手上捻着的一枚银针。
以及针上的十香返生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