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崇义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眸中闪过一丝惊惶,沉声道:“你是快枪门肖泽掌门的女儿?当年我奉教主之命围剿快枪门,满门上下无一活口,你怎能……”
“苍天有眼,留我一命,便是为了今日复仇!”一诺厉声打断,眸中燃着血海深仇,字字泣血,“我苟活七年,苦练武艺,为的就是将你这长天教恶贼碎尸万段,告慰我全家亡魂!”
阳崇义心头一沉,却仍强作镇定,试图推脱:“姑娘听我一言,你快枪门公然与我长天教为敌,拒不归顺,本就是取死之道。况且此事乃是教主下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要寻仇,不该来找我!”
“一派胡言!”一诺仰天惨笑,笑声凄厉,“动手屠我满门的是你,挥刀杀我父兄的是你,如今却想撇清干系?我先杀了你,再去找那长天教主算账!”
话音未落,一诺将手中长琴狠狠砸在地上,琴身碎裂,从中跃出两柄寒光闪闪的短枪。
那短枪乃是快枪门独门兵器,枪身短小精悍,枪尖淬着寒芒,正是她七年苦练的复仇利器。
她双脚一踏,身形如箭,双枪齐出,直取阳崇义心口!
阳崇义无奈,只得掣出银月弯钩迎敌。
弯钩横扫,直劈一诺左肩,一诺身形疾沉,堪堪避过,左手短枪顺势上挑,直刺阳崇义咽喉。
阳崇义纵身跃起,一诺变刺为扫,枪锋擦着他小腿掠过,带起一片衣料。
两人瞬息间交手数十招,拳来枪往,劲风四起。
阳崇义武功本就高出一诺不少,加之一诺内功根基尚浅,只凭一股复仇狠劲支撑,渐渐落入下风。
阳崇义借力蹬向酒楼木柱,身形凌空倒翻,银钩一挑,竟将一诺左手短枪硬生生击飞,直坠楼外!
一诺大惊,索性将右手短枪当作标枪,奋力掷出!
枪尖破空,直取阳崇义后心。阳崇义刚一落地,便觉脑后风响,急忙低头,短枪擦着他天灵盖飞过,“噗”的一声深深钉入后壁木柱,枪尾震颤不止,几缕黑发缓缓飘落。
阳崇义惊出一身冷汗,后背衣衫已然湿透。
一诺却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弃枪化拳,赤手空拳扑杀而上。
她招招搏命,只攻不守,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可拳脚力道终究不足,破绽渐露。
阳崇义抓住空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抬脚猛踹她心口!
“嘭!”
一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胸口剧痛难忍。
可她眼中恨意未减,挣扎着爬起身,再次扑上,宁死也要与阳崇义拼个你死我活。
十余招过后,一诺终是力竭,被阳崇义一钩架住脖颈,寒刃贴肤,命悬一线。
“七年学艺,终究不敌。”一诺冷笑,眼底毫无惧色,“今日杀不了你,来世我必再索你狗命!”
阳崇义面色阴鸷,冷声道:“我本不滥杀,可你一心寻死,休怪我无情!”
说罢,他手腕微沉,银钩便要落下!
“慢着!”
一声清喝,如金石坠地,响彻酒楼。
傅云川按捺不住,豁然起身,缓步走出。他虽扮作盐商,面色黝黑,可一身侠气藏不住,步履沉稳,气度凛然。
阳崇义收钩转头,上下打量傅云川,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敢管我长天教的闲事!”
“在下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盐商。”傅云川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方才二位的对话,我尽数听在耳中。阳先生已屠了姑娘全家,如今连这唯一的遗孤都不肯放过,未免太过心狠手辣,有失江湖道义。”
“江湖道义?”阳崇义嗤笑,“我长天教行事,轮得到你这无名小卒置喙?我劝你速速退开,免得引火烧身!”
傅云川朗声一笑:“我平生最爱管不平之事。今日斗胆,想与阳先生切磋几招。若我胜了,便请你放了这位姑娘,既往不咎;若我败了,我与她的性命,悉听尊便。”
阳崇义心中盘算:方才与一诺交手,他已耗了不少气力,且傅云川气度不凡,看似不简单。可若当众避战,传出去必被江湖人耻笑。
他料想傅云川只是寻常武人,当即点头:“好!我便成全你!”
他屈指连弹,点了一诺身上五处大穴,令她动弹不得,随即持钩而立:“我的银钩不长眼,你可要小心了!”
庄媛坐在角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上前阻拦,可她知晓傅云川侠义心肠,此事绝无退缩之理,只得攥紧衣袖,凝神观战。
傅云川缓缓抽出腰间佩剑——静仙剑。
此剑乃是玄铁所铸,无华无饰,看似与寻常铁剑无异,实则削铁如泥,乃是无宓剑神司马无宓的传世神兵。
阳崇义肉眼凡胎,哪里识得此剑珍贵,只当是普通兵刃,心中更是轻视。
两人身形一动,瞬间交手!
剑钩相交,“铛”的一声金铁齐鸣,阳崇义只觉虎口剧痛,弯钩险些脱手,心中大惊:这黑面盐商,内力竟如此深厚!
数十招转瞬而过,阳崇义越打越心惊,对方剑法飘逸灵动,招式精妙绝伦,自己全然被压制。
傅云川看准破绽,使出师门绝学,先是一招千军万马,剑意磅礴,直刺阳崇义左肋。
阳崇义慌忙横钩格挡,哪知这只是虚招!
傅云川剑招陡变,手腕轻转,一招平沙落雁,剑影如流星赶月,在阳崇义右肩衣衫上划开一道长口,却未伤及他半分肌肤——分明是有意手下留情。
阳崇义冷汗涔涔,心知此人武功远胜自己,再打下去必败无疑,当即收钩拱手,满脸愧色:“兄台剑法通神,在下自愧不如。我愿信守承诺,放这位姑娘离开。”
傅云川收剑回鞘,上前解开一诺穴道。
一诺活动筋骨,对着傅云川深深一揖:“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一诺没齿难忘!”
她瞥了阳崇义一眼,恨意未消,却也知眼下无力复仇,转身便要离去。
“小心!”
傅云川骤然暴喝,身形一闪,静仙剑横挡在一诺身前。
“啪!”
一枚碎石被剑脊挡下,叮当落地。傅云川长臂一伸,将一诺护在身后,抬眸望向酒楼梁上。
只见一道娇小身影从梁上跃下,衣袂翩跹,稳稳落地。
那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一袭黑裙如墨,肌肤莹白胜雪,浅金色双马尾辫格外惹眼。
柳眉弯弯,睫毛纤长,一双大眼灵动如星,顾盼间流光溢彩,稚气未脱却美得惊心动魄,清雅灵秀,宛若谪仙下凡。
她左右手各执一鞭,右手长鞭六尺,左手短鞭不足两尺,周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凌厉气息。
适才偷袭一诺的,正是这位少女!
阳崇义一见此人,顿时面露喜色,脱口呼道:“小师妹!”
少女蹦蹦跳跳跑到阳崇义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声音娇软如天籁,带着几分童稚:“阳师哥!”
傅云川心中一震:这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竟是长天教“风云月”三大护教使之一、擅长审讯诱供的扶月使宫思竹!
这般小小年纪,竟能坐上江南第一教的护教使之位,实在令人骇然。
阳崇义揉了揉她的头顶,问道:“你不在总坛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想阳师哥了呀!”宫思竹歪着头,娇俏一笑,随即又道,“对了,陆师哥已经去静仙谷了,总坛抓的那个林玉城,什么都招了!嘿嘿!”
阳崇义大喜:“还是我的小师妹最厉害!”
宫思竹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头看向一诺,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阳师哥,这个女人要杀你,你怎么能放她走?”
“我已答应这位兄台,不可失信。”阳崇义道。
宫思竹走到傅云川面前,仰着小脸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几分骄纵:“能几招打败阳师哥,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傅云川见她年纪幼小,却言辞猖獗,心中微讶,淡淡不语。
“这个女人想杀我师哥,那可不行,我今天非杀了她不可!”宫思竹叉着腰,娇声喝道。
傅云川挡在一诺身前,语气冰冷:“有我在,你动不了她。”
宫思竹瞪圆了眼睛,气鼓鼓道:“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护着她?哦——我知道了,她是你的老相好,你想金屋藏娇啊,对不对!”
傅云川面色一窘,沉声道:“小姑娘休要胡言!我与她萍水相逢,同为武林中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宫思竹嫣然一笑,眼珠一转,狡黠道:“那我阳师哥也是武林中人,你怎么只帮这个女人,不帮我阳师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