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之上,暖得人周身发酥。
庄媛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昨夜与傅云川嬉闹的画面犹在眼前,心头小鹿乱撞,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见贴身衣物齐整,并无半分凌乱,知晓傅云川君子自重,心底松了口气,可转瞬之间,又莫名生出一丝浅浅的失落。
少女心事,最是难猜。
她匆匆起身更衣,推门而出,却见客房外空空荡荡,傅云川的身影不知所踪。
庄媛心头一紧,快步在客栈内四处找寻,前堂、后院、马厩,寻了个遍,非但不见傅云川,连阳崇义与长天教众人也没了踪影。
她心下焦躁,却又不敢贸然出城,生怕与傅云川擦肩而过,只得攥着裙摆,守在客房之内,坐立难安。
直到日近中天,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庄媛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前,见傅云川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当即嗔道:“你一夜去哪了?怎地也不告知我一声!”
傅云川笑着拱手告罪,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缓声道:“昨夜四更,长天教之人悄然动身,阳崇义与周念南结伴出城。我见你睡得沉,不忍惊扰,便独自尾随而去。”
庄媛闻言,心头的嗔怪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你一人前去,可曾遇险?”
“无妨。”傅云川摇头,眸色渐沉,“我跟着二人到了城外密林,林中早已候着一道身影。那人隐匿在树影之中,气息沉凝,若不是阳崇义上前见礼,我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那人是谁?”庄媛急声追问。
“长天教教主。”傅云川一字一顿,“阳崇义称他教主,周念南唤他安教主。此人说话声极轻,我运起灵猴功,也只听得只言片语。”
他顿了顿,将林中对话缓缓道来:“周念南言辞推拒,说‘江北绿林兄弟尚需我照料,恕难从命’,想来是长天教主想招他入教。他又说,黑云帮雄踞关外,长天教统领江南,若两派结盟,可共掌武林,但若要黑云帮屈居长天教之下,却是万万不能。”
庄媛柳眉一蹙:“黑云帮?可是当年在关外劫掠我,被你打跑的那伙土匪?”
“正是。”傅云川颔首,“黑云帮号称关外第一黑道帮派,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朝廷数次围剿,都被他们侥幸逃脱。阳崇义当即回应,说教主并无吞并之意,只想两派平起平坐,共图大事。周念南思虑再三,终是答应一试,三人随后便散去了。”
“可恶!”庄媛气得玉拳紧握,“长天教本就邪性,再勾结黑云帮这般匪类,日后江湖必定血雨腥风!”
傅云川望着窗外,神色凝重:“两派若真结盟,武林浩劫近在眼前。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管。”
庄媛看着他眉宇间的侠气,柔声道:“那我的傅大侠,打算如何出手?”
傅云川苦笑一声,并未作答。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五月。
江南大地,绿意盎然,春风拂过,千树万树梨花盛放,如云似雪。
碧空之上,青云悠悠,碧水岸边,芳草萋萋,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溪水之畔,庄媛身着淡绿纱衣,赤着一双莹白玉足,浸在清凌凌的溪水中,轻轻荡起圈圈涟漪。
她本是江南女子,童年长于水乡,后来随父定居辽北,阔别故土多年,此刻重回江南,眉眼间满是欢喜。
傅云川立在她身侧,白衣胜雪,见她玩得尽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引得少女娇笑连连:“云川哥,你耍赖!说好不准用轻功的!”
“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我可没应承。”傅云川朗声笑道,“你输了,可要受罚。”
庄媛撅起樱唇,挣脱他的手,快步向前跑去:“我才不受罚!”
绿影翩跹,白衣紧随,溪水潺潺,笑语盈盈,一时间,山野间尽是二人的温情暖意。
嬉闹过后,两人并肩坐在溪边青石上。庄媛依偎在傅云川怀中,轻声哼唱着江南小调,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唱罢,她抬眸望着傅云川,眼底满是向往:“多少年没回江南了,这里山美水美,悠然自在,比关外的风雪好上百倍。我们便留在这里,一辈子不离开,好不好?”
傅云川轻轻抚过她的秀发,指尖温柔,却轻叹一声:“我何尝不想与你隐居于此,做一对世外神仙眷侣。只是师父曾教诲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身负一身武艺,即便不能精忠报国,也当护佑武林、造福百姓,岂能只顾一己安乐,避世偷生?”
“可你已经做了太多好事了!”庄媛抬起头,眸中带着几分委屈,“当年华山论剑,你技压群雄,所得千两赏银,尽数分予受灾百姓,自己分文未取;后来沿海倭寇作乱,你带领义士驰援朝廷,数日不眠不休,浴血奋战。这些还不够吗?你也是凡人,也该为自己活一次啊!”
傅云川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师父眼中,唯有武林安宁、百姓安乐,才算我完成使命。眼下长天教与黑云帮欲结盟为祸,这便是我肩头最重的责任。”
庄媛知他侠骨丹心,难以劝动,只得幽幽叹气,将头埋得更深。
傅云川抱紧她,温声道:“但只要有你在我身侧,纵使前路刀山火海,我也无所畏惧。”
庄媛哼了一声,却悄悄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
一路南下,为避长天教耳目,庄媛将傅云川百般伪装,时而扮作行商,时而扮作农夫,一路有惊无险,进入湖南境内。
这日,两人行至一处繁华渡口,庄媛将傅云川的脸抹上黑砂,扮作一位盐商,二人走进当地最负盛名的岳阳楼酒楼用餐。
刚一落座,便见阳崇义带着长天教众人,坐在酒楼正中,推杯换盏,好不嚣张。
酒楼之中,一位浓妆女子怀抱长琴,端坐台前轻弹浅唱。
女子眉眼间带着风尘之气,却难掩底色姿色,琴声凄婉,歌声缠绵,引得满座酒客频频侧目。
阳崇义闭目聆听,神色沉醉。身旁一名手下见状,当即起身,冲着那女子粗声喝道:“喂!我们大人赏脸,听你唱曲,报上名来!”
女子停琴起身,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小女一诺,多谢大爷垂爱。”
台下有人起哄笑道:“一诺?莫非是一诺千金的一诺?”
满座哄堂大笑,一诺却面不改色,温婉道:“小女蒲柳之姿,岂敢称千金,不过是贱名罢了。”
那长天教手下淫笑一声,掏出一锭黄金掷在柜上:“店家,这小妞儿,我们大人要了!”
话音未落,一诺抱着长琴,缓步走到长天教众人桌前,屈膝行礼:“承蒙各位大爷厚爱,小女荣幸之至。”
那手下伸手托起一诺的下颚,一脸轻佻:“倒是个识趣的,今后乖乖伺候我们大人,保你……”
“享”字尚未出口,变故陡生!
只见寒光乍现,暗器破空!
那轻薄的手下,连同身旁三名长天教众,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齐齐倒地,气绝身亡!
全场哗然,酒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夺门而逃,转瞬之间,酒楼内便只剩长天教、傅云川、庄媛与一诺四人。
阳崇义身形暴退,银月弯钩瞬间出鞘,白光一闪,直逼一诺!
一诺旋身避开,后退三步,手中长琴横握,琴身暗藏机括,显然方才的致命暗器,便是由此发出。
不过瞬息之间,一诺便不动声色,连杀六人!
阳崇义稳住身形,脸色阴鸷如铁,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长天教人?”
一诺冷笑一声,眸中迸发出刻骨恨意,字字如冰:“十年前,你亲率长天教众,屠戮岭北快枪门满门,今日却问我是谁?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抬眸直视阳崇义,声音凄厉:“我便是快枪门掌门之女!今日,特来取你狗命,为我全家报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