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踏雪被捕头拽着往前边走边骂:“那真是你们知县?他有病吧?”
“闭嘴吧!都说了要往死里打你们了,你还不怕?”捕头啐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指定是在绍兴府衙受了气,你们俩也是倒霉,撞上邪运了。”
杨臻心里叹气,不该如此的,臧觉非既然许下了,人应该早到了才对。他被扯着往前走了几步,经过拐角处时总算见到了熟人。
“扈侯爷!”杨臻高呼。
扈坚良兀地驻步,跟着他的两个抚江侯府的捕快也朝杨臻这边看了过来。他不认识杨臻和鸿踏雪的新脸,只是模糊地觉得方才叫他的那一声很熟悉。
“哎!抚江侯!”鸿踏雪也好似他乡遇故知一般。
扈坚良走近了左右端详着这两张陌生的脸,再怎么看都没见过,只是这个胡茬脸上的这双眼睛细看之下着实漂亮,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双这样的桃花眼来么?
“嗯?”扈坚良突然愣住了,再怎么易容改装,眼睛一般是不会着意修饰的,“你是……”
鸿踏雪连连点头,即便扈坚良认出来的不是他。
扈坚良如获至宝,上手便要给杨臻松绑。
“侯爷,”姚耒石脸上挂满笑容,站在公堂门口道,“那不过是两个浑水摸鱼欺行霸市的假药贩子而已,无需侯爷费心。”
扈坚良自顾自地继续为杨臻和鸿踏雪解麻绳道:“那可巧了,本侯正要去受灾的庄子查验灾情,既然这两人是相关者,正好带过去让受骗的百姓指认罪行。”
“那您这是……”捕头看着扈坚良还在解绳子的动作问。
“放心吧,有本侯在他们跑不了。”扈坚良道,“你们各自忙吧,本侯带人先过去了。”
一行五人离开县衙老远之后,扈坚良才放开了对杨臻道:“早听臧老大人说你悄悄过来了,我正想着怎么找你呢。”
“臧老说要安排人过来,没想到是扈叔。”杨臻道。
“无巧不成书,我受老相爷嘱托去绍兴府找臧大人和柴总兵,正好赶上老大人在挑选往诸暨派的人,原本似乎是想让柴总兵身边的小袁大人来的,因为顾及他腿脚不便,我便过来了。”
“幸好是碰上侯爷你了,不然那狗官还不知道要怎么招呼我们呢。”鸿踏雪道。
扈坚良与他感慨,眼下回想真是后怕。
杨臻问:“扈叔带了多少人过来?”
扈坚良难掩神采飞扬:“别看我这样,自打从昆仑回来,我都能带兵了,面上只有谭欢谭庆跟来,实际上我还有一队人马呢。”
“可能要借扈叔的人马一用。”杨臻道。
“你发现什么情况了吗?”扈坚良问。
杨臻仔细地讲明白了他们半路上遇到山匪、到虞家庄之后的观察与猜测,他打算带鸿踏雪摸出去把那群人的老巢找出来,再由扈坚良的人把山匪一网打尽。
“好说,这是大事。”扈坚良道。
他们到虞家庄时,姚家父子正带人备车装箱。
鸿踏雪趁他们没发现,悄悄凑过去看热闹:“你们干啥呢?”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看到他和不远处的杨臻之后又惊又喜:“我们凑了一百多两银子正要去衙门赎你们呢!”
“不用你们破费,我们这不就回来了嘛!”鸿踏雪跟姚法孝勾肩搭背道,“喏,还给你们请来了一位能管事的大官呢!”
扈坚良平易近人地与村民见礼过话,又道:“大家宽心,日前因为萧山匪患,姚知县被叫过去帮忙,所以这里的事一时无人主持,眼下知县回来了,正在筹集赈粮,想来很快就能到位了,至于本侯在此,一是为保护诸暨百姓不再受流寇侵扰,二者,一定将贼寇悉数捉拿归案、绳之以法,还大家一个公道!”
鸿踏雪溜回了杨臻身边小声嘀咕道:“行啊他,挺上道嘛,官腔打得越来越像样了。”
杨臻没回应他嘀咕。鸿踏雪的这德性,旁边路过一条狗他都能编排两句。从前,面对江湖的鱼龙混杂和官场的勾心斗角,扈坚良确实捉襟见肘、处处露拙,可面对这些田间地里平头老百姓他还是堪称出类拔萃的。
理是这么个理,扈坚良的话说得也够响亮,但扭头不再面对村民时,他还是跟杨臻坦言,方才的话不过是安抚民心的场面话。来的路上他就和姚耒石商量过筹粮救济的事,靠知县衙门基本没戏。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杨臻把萧山筹粮的办法一一教给他,再不行就用鸿踏雪的法子,总能凑出点门道来。
杭坞山口,匪头倚在树根上眼看就要睡着了。
旁边的山匪们窃着声牢骚抱怨,年景不好,行脚的人少,连带着他们的买卖也不好过。连着几日,拢共就劫了一伙,还什么都没捞着。不仅什么都没捞着,还吓得他们把劫道的地方往前挪了几里地。
“那你抱怨啥?昨天夜里倒是有一票大的,怎么没人敢动弹?”
“你这不废话吗?十多人个个骑大马挎长刀,你敢吱声?”
“哎,不是我怂啊,那些人看着实在不像普通的官差,没准是哪个卫所里来的军户,咱们还是赶紧跑吧!这要是被逮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退堂鼓一开腔便拦不住了。
“都闭嘴,”匪头烦躁道,“你们也知道出来一趟啥都没捞着,不弄点东西你们有脸回去见大当家的?”
众人沉默,服不服的都只能沉默了。
“哎哎!快看那边,来活了!”猫得最高的小山匪压着声音吆喝道。
两个看身形就没多大岁数的小伙子赶着辆驴车吱嘎吱嘎地蛄蛹进了他们视线。
“上!”一声令下,十几号人蹿下去把驴车围了起来。但他们也没立刻动手,因为冲过来的时候吓得那俩人尖叫不停,这才知道这是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打扮成了小伙子。
众山匪都乐了:“这不比什么粮食钱财香吗?”
“模样真不错啊!咱大当家的还光着呢,这样,大的给大当家的压寨夫人,小的咱们分了怎么样?”
“那不行,怎么也得让大当家的先挑嘛,万一人就喜欢小的呢?”
山匪们欢腾得不行。
姚彤被吓坏了,躲在沈苗苗身后直哭,但沈苗苗也护不住她,三两下便被山匪扯到了另一边。
原本是姚彤听说自家村子遭了灾,她牵挂得厉害想回来看看,可她姥姥还未休养过来没法陪她,旁人也都劝她别来,最后只有孑然一身的沈苗苗好心陪她过来。她们计划打扮成男人,再跟在抚江侯的队伍后边,结果那些人脚程太快,出发没多久便跟不上了,结果只能两个人慢吞吞地往这边赶。
“你们这些土匪,光天化日,怎么敢这样!”
山匪们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整个村子爷们儿都抢得了,还怕顺两个小娘子吗?”
“就是!”
“哎?那为什么大当家的带人去抢村的时候只抢银钱粮食,没抢个人呢?”
“大当家的好面子吧?”
“听跟着去抢村的兄弟们说,光是吃的用的就搬不完,怕是没工夫抢人吧?”
姚彤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些山匪多半就是抢她村子的人。她又急又气,冲着拉扯她的山匪们拳打脚踢,无奈她这点力气尚不及隔靴搔痒。
两个姑娘被捆进匪窝时已经没了半点闹腾的力气。
匪头得意扬扬地朝香堂上的大当家报喜道:“大哥,兄弟们给你弄回来两个漂亮姑娘,快看看合不合心意!”
大当家并不高兴:“你们这群蠢货!不知道掳掠人口是什么罪吗?”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却在看清沈苗苗的脸之后愣了一下,直接俯首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