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外外的山匪都被大当家的了当一跪搞得摸不着头脑,毕竟这一跪只是跪得利索,眼看他俯首的样子又显困惑,似乎连他自己都是摸不着头脑的。
“教主……周教主您……”大当家做贼心虚般地偷摸抬头看了沈苗苗一眼,果断又趴了回去。芳魂早逝说到底只是道听途说,他又不曾亲眼见过,因此在确定自己没眼花之后,自己给自己定了死罪。
沈苗苗也是愣了愣,旋即立马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问:“我见你吗?”
“周教主贵人……多忘事,”大当家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哆嗦,“平荡山寨罗,罗绍文,无意冒犯,实,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还望周教主恕,恕罪!”
沈苗苗道:“山寨?就是土匪嘛。”
“不不不……”罗绍文伏得更低了,“实在是被逼无奈……”
沈苗苗越说越勇:“你们过得再艰难,为何要欺压过得还不一定比你们好的平头百姓?还说混江湖,不能劫富济贫也就罢了,还劫穷自肥,你们也算人啊?”
“实在是迫于无奈……”罗绍文仍在解释。
“大哥,不就是个女人吗?就她俩而已,你何至于怕成这样?”旁边的匪头二当家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罗绍文切齿。
“二当家说得对啊,”又一人道,“就算她们有什么背景,是什么千金小姐,可如今就她俩,神不知鬼不晓的,有什么好怕的!”
罗绍文总算被劝回了一点理智,他缓缓支起上半身,盯着沈苗苗——真吓人的人确实不在,如果这事真没人知道呢?舍得一身剐,敢把夜叉拉下马,要不要豁出去一回呢?
杨臻二人回到了日前遇上山匪的地方,鸿踏雪在山边树梢窜了几圈后并未发现有新鲜的人迹。落回与杨臻并排的马背上,他拍灰道:“挺精细啊,还玩上狡兔三窟了。”
驱马前行几里,杨臻远远便发现了路边的一抹红色。下马捡起来,鸿踏雪凑上来看了看:“这不是你的玩意儿吗?”
的确是杨臻惯用的红线拧金丝的发绳,不过是他之前送给姚彤的。姚彤不舍得用,所以把发绳编成了手链一直戴在手腕上。他站在捡到发绳手链的地方,顺着路沿和山坡看过去,同鸿踏雪道:“去叫人吧。”
“你小心点,我尽快回来。”鸿踏雪把马一撇,直接纵起轻功上树远去。真要图快的话,他比马可快多了。
当时出门着急,藏锋和鲲游全在徐枢那里收着,也罢,毕竟他也没打算在扈坚良带人赶到之前大动干戈。
杭坞山上有少林道场不假,但杨臻顺着人马痕迹找到的地方在北面半山腰上,这个方位人迹罕至,跟少林的地盘也离得很远,确实难有遭遇。而且半山腰上那堆东西乍看上去也不是像样的山寨,更像是临时搭建起的窝棚。
还未摸进被圈起来地盘,杨臻就已经听到了几声女孩的叫喊。他调转脚步,循声而去,抓人还是其次,救人最要紧。
三个山匪拖着姚彤往寨子外的密林里去,直至密林深处才停下来。男人们各自按着姚彤瘦小的身躯,上下其手,姚彤死命哭喊挣扎,仍旧无济于事。
眼看衣裳要被撕掉,她绝望之下想咬舌自尽时,压在她身上的那个山匪脑袋上结实地挨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
剩下的两个山匪懵了,一扭头看便看到了那个前天被他们放走的胡茬假药贩,药贩子手里还拿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
“你……”山匪张嘴要喊,杨臻抡起棒子直接楔在了他的颌关节上,险些把他的下巴打飞。
“救——”最后一个山匪的呼救还未完全成声,裤裆便被那根胳膊粗的木棍砸了个正着,痛苦的惨叫甚至都未出口,脑袋上又挨了一腿,随即便直挺挺地倒下了。
姚彤还在哭,她还未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转眼之间的事,倒下的那三个山匪不知道,她更是不明所以。
杨臻想扶她起来,可她吓坏了,哭得太惨,更怕再有人靠近她。杨臻放缓了动作,拿出她的手链道:“还给你。”
姚彤泪眼婆娑地看到了手链,不觉收住了哭声,看了看杨臻手中的手链,又看了看杨臻,目光来回游走,反复数次。
杨臻干脆撕掉脸上的伪装,朝她笑:“别怕。”
姚彤震惊之余发现这人竟然瞬间变成了杨臻,委屈欣喜间又开始哭,但也仅是哗啦啦落泪,并不出声。
杨臻把手链还给她道:“放心吧,没事了。”他扒下外衫给姚彤罩在身上又道:“能不能站起来?我要去找他们抢来的东西藏哪儿了,你想藏在这里还是跟着我?”
姚彤反应很慢,不知不觉间先看向了横得乱七八糟的三个山匪。
“他们明天都未必能醒。”杨臻道。
姚彤在他要起身之际拉住他的袖子:“苗苗姐还在里面!”
罗绍文已经拉着沈苗苗进了后堂,屋里只有他们二人。人还是被绑着的,但也是坐在椅子上的。
“你都说了我于你有恩,还要杀我?”沈苗苗看着杵在自己面前攥着刀直哆嗦的罗绍文说,“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天底下多的是忘恩负义飞黄腾达的人,再添我一个又何妨?”罗绍文的话说得并不硬气,他自己都感觉得出自己在哆嗦。
沈苗苗狼视着他:“靠哆嗦能上天的话你没准有戏。”
“住口!”罗绍文被她的样子吓得后退了半步,反倒有恼羞成怒之势,抡刀便要砍人。
沈苗苗身上的麻绳无声地绷起来,眼看要断裂之际,她却忽然缩了动作。
后窗被吱呀推开,罗绍文扭头时,屋里已经多了一个杨臻。
罗绍文所有的侥幸和妄想一瞬间尽数灰飞烟灭,高高举起的大刀也脱手落地。他想喊人求救,却被杨臻抬手一指的动作吓得闭了嘴。
“杨……”罗绍文扑通跪下,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杨臻,干脆以头抢地说,“饶命!”
姚彤好不容易爬窗进来,落地时还崴了脚。“苗苗姐你没事吧?”她一瘸一拐地过去给沈苗苗解绳子。
“虞家庄……”杨臻的话没说完,被松了绑的沈苗苗突然哭着扑在了杨臻身上。
杨臻懵了,一旁的姚彤也看懵了。唯一不在意料之外的竟然成了趴在地上出于畏惧非礼勿视的罗绍文。
沈苗苗喋喋诉苦,杨臻实在插不进话,干脆从后领拉开了她。沈苗苗困惑地收住哭泣,听他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沈苗苗似乎是被他弄懵了,不可思议地看他扭头就走。
杨臻不再看沈苗苗,转而去问罗绍文道:“南边虞家庄的事是你干的?”
“我……”罗绍文不敢承认。
“抢来的东西呢?”杨臻没想听他解释。
罗绍文在抖抖瑟瑟中忽然开始怀疑,杨臻是不是根本没认出他。真是这样的话,他倒还有一线生机。抱着这种侥幸,他并无多少抵触地、安分地带杨臻去了他们刚搭好的、简陋的仓房。
山林中水汽腾聚,加之罗绍文本来就没敢把地盘搭在山阳面上,所以这些被抢来的东西跟被扔进了山沟里无甚区别。杨臻只在罗绍文打开仓房闸门时便重重地叹了口气,闻着破门而出的陈腐气味,他难免会对蠢人的灵机一动有一种无力感。
罗绍文陡然紧张,赶忙道:“都在这里了,我一点都没动!”
“带着你的人去自首吧。”杨臻按着太阳穴说。这里能拣出一半能用的就不错了,何况走捷径抢来的东西,罗绍文说没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