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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天罚之危机

辰宵吟 Rorela 4548 2026-05-01 01:27

  养马岛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消息传到天启皇宫时,孝霍侯的灵柩还未下葬。大殿上邆郯震怒,拍案而起:“何人胆敢在天启境内纵火?查!给寡人彻查!”

  一群文武百官跪在丹墀之下,伏地不起。

  “陛下,”有人振声道:“这火势来得蹊跷,怕是——”

  邆郯眉头一拧:“你是说——”

  “不错!养马岛大火,是天罚!”此人说完立马叩首,额头撞击着石地呯呯作响,“臣虽未经占卜,但‘一人有庆,兆民赖之’非吉国之兆。臣罪该万死,深知这乃是对国之重臣之大不敬,但天启即将名存实亡,臣哪怕是舍了这条命,也不得不直言进谏啊!”

  殿上鸦雀无声,几位老臣面面相觑,不知这人哪来的胆量。

  邆郯沉默了。

  那养马岛是什么地方?是孝霍侯的封地。

  这言下之意,此地领袖有福报,那老百姓才会跟着有福;如果他没福报,那老百姓也会跟着受苦。国家的命运往往与领袖的德行和智慧紧密相连,如果失德老百姓就会遭殃,因而天罚降到他头上,是上天的旨意,意在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然而,孝霍侯虽死,但岛上还藏着他多少旧部、多少密档、多少足以撼动朝野的秘密?没人知道。邆郯自己也不知道——这正是他虽心中暗喜,却又夜不能寐的原因。

  孝霍侯活着的时候,人人忌惮他。孝霍侯死了,更是忌惮那些“可能还在”的东西。

  而现在,岩三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邆郯缓缓坐回御座,不似从前那般轻躁,只是手指轻叩扶手,叩了几下,忽尔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卸下了什么,沉声道:“起来吧!”他说:“养马岛大火,是天灾。与你何干?”

  老臣们面面相觑,旋即齐齐低头——谁都明这层意思,却无人再提是天灾还是人祸的质疑,只因孝霍侯这个心腹大患已除,这件事便可从未有过发生。

  养马岛的灰烬还未凉透,岩三便秘密将洁辰送回了岛上。

  他早在离岛的悬崖之边,建了一座隐秘的石室。石室不大,但坚固,唯一的入口是一道暗门,隐于瀑布之后。

  洁辰是被蒙着眼押去的,进去时她周身已淋得透湿,岩三升起早已备好的柴火,一切准备妥当后推她到火边,解开了她的头套,“圣女殿下,委屈你了。”

  她没能反抗,更无法哭喊,只苦于一双腿不听使唤,受制于人,但那双眼在黑暗中依旧明亮,“你要关我多久?”

  “多久?”岩三想了想,火光在他冰冷的眼底跳跃,却丝毫生不出半分暖意。他扔了最后一根柴火,拍了拍手站起身,“到我需要你的时候。”

  他转身刚想走,洁辰叫道:“站住!这几日岛上烟气弥漫,你究竟做什么了?”

  “虽然蒙了你的眼,却蒙不住你的心。不错!如你所愿,烧光!杀光!死光!全是我干的!我便是要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说着,转身弯下腰,双目凑近睨视她,“圣女殿下,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里吃食备的充足,如若想逃,最后别逼我亮出杀手锏,到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别以为是危言耸听,我亦不是你那般无能的妹妹,讨厌一个人就去害一个人好了,何苦又恨又迟迟不下手,真是无能!”

  “苒寍能和你一样吗?她从小孤苦,背井离乡,心中有恨亦是自然。而你——生于天启,长在天启,又是为何?”

  他攥在身侧的拳头忽尔攥得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像团乱麻,在胸腔疯狂翻涌,想要咆哮而出,却终找不着出口。

  洁辰又道:“我腿上的毒一开始便是你下的,对吗?后来又假意给我解毒,一切都是在你的谋划中吧?你究竟想要什么?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到你。”见他目光愤然,却依旧不语,她续道:“岩太医,以前的岩太医知书达理、仁术救世,为何?为何如今却变了?”

  岩三终是忍不住,却也只是冷哼了两声,“我向来如此,从未变过。”

  说完他急忙转身离开,一刻都不愿多待,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数月后,厉中宵与霍罙的寻人队伍踏遍了养马岛周边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找不到洁辰的身影。

  这时,厉中宵远远看见一个骑马人的身影,待靠近了,对方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脸上挂着一副沉重的表情。

  “参见宵王陛下!”岩三抱拳。

  “这些时日你去了哪?”厉中宵一脸严肃,像在盘问一个人犯人,眼底的眸光不觉犀利了几分。

  “那日,应陛下要求救治圣女后,在下又接到天启王的特令,因天启周边有几个小部族突发时疫,特派在下前去查看,因而这此时日都不在岛上,听闻岛上出了事,这才连夜赶回。”

  “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圣女的消息了?”一旁的皓童皱眉道。

  “也不完全是。”

  厉中宵近日来日夜寻找,不眠不休,眼下一片青黑,闻言猛然抬头,“她醒了?”

  岩三沉默片刻,抬眉眺望远处,“是——”那目光里有愧疚,有迟疑,有欲言又止的意味,看着对方愁疑的眼神,他觉得时机正好,才继道:“原本是准备通知陛下的,可圣女殿下不愿,她刚刚苏醒,以免情绪激动,在下也未敢通禀,望陛下宽宥。”

  厉中宵心叹一口气,没出声,皓童转头打笑道:“太好了,只要人是醒的,准不会有事。再说了,蓝雪花那么聪明。”

  “她有腿疾,走不了多远。”

  听到他声音压得很低,似闷在喉咙里没能完全发出来,皓童只得尴尬一笑,“那也总比她不醒要好。”

  “养马岛大火那日,”岩三接道:“有人曾远远看见……一女子的身影,后来被人救走了。”

  厉中宵的脸刷地白了,“谁?”

  “在下也只是听说,养马岛大火那日,我走后虽为圣女殿下留了随侍的下人,但当时一片兵荒马乱,情况危急,人人都只顾着逃命,慌乱中许是看得不太清。”

  “谁?”厉中宵再一次的振声发问,连皓童的神经都跟着绷紧了。

  “是……是世子殿下。”岩三显得及其为难,头压得更低,又道:“如若真是世子殿下的话,他会向陛下提及才是,完全没必要还大费周章派大批人马上岛寻找。所以在下才说,许是下人看错了。”

  厉中宵的心似被狠狠抽动了,但很快,他面上恢复如初,毫无波澜。只因他盘算出无数种可能性,此时不可再露半点声色,于是转而调转马头,冷冷道了句:“有劳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岩三的眸光聚拢,心道:“无名,直到今时今日,你也从未信过我,是吗?也罢,看你还能坚持多久,要不要留条活路,就看你自己了。”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即便厉中宵现在去找了霍罙,他也不怕会穿帮。因为在赶来见厉中宵之前,他就见了霍罙,还将洁辰安顿好的消息告知于他,让他好安心,也说随时可去探望,只是现今洁辰腿毒未清,需静心休养,再加上她不想见到其他人,以免情绪波动影响病情,便请霍罙不要对外人提及。

  霍罙自是二话没说,应下了。

  岩三还在愣神间,突然,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一步,走得不错,老夫果真没看走眼。”

  他没有回头,因为这声音他再熟识不过了,每当他陷入困境,这声音就会使他振奋,尽管助了他,但那打心底的厌倦感,变得越来越重。

  他只是淡淡道了句:“你来了!”转而心中开始盘算,“无面人,我——岩三,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成为我想成为的人。我虽猜不透你究竟有何目的,但我绝不许自己被任何人利用。如若你那点小心思想打在我身上,怕是会打错了主意。”

  夕阳西下,飞驰的二匹骏马从岛上疾驰而过,二匹马并驱而行,马上的人时而缄默,时而交谈。

  这时,皓童突然叫道:“中宵,这不是去侯王府的方向,你不去找霍罙那小子了吗?这是要去哪儿?”

  “他与霍罙,如若只选一人信,你更信谁?”

  “你是指——岩三?”

  厉中宵黯然点头。

  皓童被问得发懵,但很快心中似被点亮般,“岩三那小子,少年老成,年纪尚轻却略显几分阴郁,但总觉得他吧——怪怪的,欸,不简单啊!不简单!”

  “总算不是只会用嘴逞强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说得像我没脑似的。”皓童扭头抱怨,熟料厉中宵突然一拉缰绳,马儿一声长嘶,停下了。皓童一脸懵,也跟着勒缰下马。

  深蓝的海水拍打着海岸线,远远望去,翻滚的海浪一如往昔,只是风大了。厉中宵逐着海浪走了一段,忽道:“没脑的是我,不是你。我最不该的是还信他,还亲手将她送到他手上。”

  “你是怀疑岩三再搞鬼?”

  他低了头,长舒一口气,“现在唯一的消息,便是她无事。”

  “你就别搁这自责了,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蓝雪花的病只有他能治,不交给他交给谁?再说了,蓝雪花聪慧,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倒是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确保她安好,然后,离开。”

  “啊——你——你这就要走了?”

  厉中宵淡然道:“我本就不该属于这里。这世间万物皆是过客,不执于念,不困于情,风卷云涌,叶落随风。你呢?”

  “我?我也不能跟着你一辈子啊!我——我自是要带苒寍走的,哪怕一辈子和她浪迹天涯。”皓童娇嗔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粒被自己一脚脚踢进海里。

  “如果不能同你走呢?她背后可是一整个督灵教。”

  “欸——那个什么破教!”皓童立马转过脸,“有什么好的?如果她不同我走,我就——我就——我就入了那教,看她拿能我怎么办!”

  厉中宵转身睨向他,为避开那道嫌弃的目光,皓童赶忙双手抱胸,连踢几脚沙,追着沙的落点不断行进。正当他准备再深踢一脚时,脚趾头不知被什么硬物撞上,疼得他哇哇直叫,明显沙里头有东西。

  厉中宵察觉到不对,赶忙上前查看。当他二人合力挖开沙时,发现了一个浑身被海水泡得肿胀的人,但样貌勉强还能辨得清,“是他!”皓童大叫一声。

  “谁?”

  “皇城护卫军首领——是邆郯的人,为何会死了在这里?”

  “应该不是在里这出的事,看风向,应该是被浪打上来的。”厉中宵站起身,朝着养马岛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已被烧成焦土的、灰黑色的、死寂的地平线。

  一阵强烈不安的预感袭来,皓童腾地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道:“不行,我得赶紧去找邆郯,此人是他心腹,他出事,邆郯怕是有危险。”

  “你何时开始关心起他来了?他一国之主,能比你境况更差?”

  “中宵,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在天启,要说有恩于我,对我最好的人,非邆郯莫属了。”

  厉中宵了然一笑,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又是何等的疾风骤雨,他是想让皓童作好充分的心里准备,却见皓童意志绝决,于是他也二话没说,翻身上了马,“想好了?”

  皓童望着那双炙热的眸子,虽常有冷傲充斥,却也同时伴着彼此信任的光芒。他点下头,笃定道:“想好了。”

  “想好了,就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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