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辰宵吟

第103章 斩琴

辰宵吟 Rorela 3863 2025-09-15 05:08

  晨光微露,百官整装待发。望族居的议事殿内,一片死寂。

  大司农已跪了一柱香的时辰,朝堂上无人敢为其说情。殿宇内角楼外的铜铃锈了,风吹过,铜铃发出哑声,宵王就势朝门外楼角望了一眼,也压着嗓子道:“竟然大司农对黄河治理案毫不知情,现今掌管少府的范阳卢氏一党也均已伏法,朕就免你死罪,特令你亲自带人西下,辅佐河督府都水长——钟远,助黄河治理一臂之力。”

  “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会鞠躬尽瘁,督促黄河治理尽早完工。”

  “如无他事,就退朝吧!”

  乌压压的人群正准备退去,这时谢御史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启奏陛下,庸城焚城案不可就这么了了。”

  那头,宵王已一脚跨过门槛,回身漠然道:“谢御史。”

  谢御史一怔:“老臣在。”

  “还不走吗?是要朕撵你出居?”

  他一时踯躅,闹不明白宵王欲意何为,又琢磨着对这个向来莫测难料的人,当如何套出他真实的想法,显得既合理又自然,便连忙一脚跟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居门。

  出望族居的道只有一条,二人前后走了一段时间,直至前面的轿辇中伸出一只手来。终于,轿辇停下,“谢御史若不是想知道那个天启人被朕收留在芳溪坞是否妥当?”

  谢御史身子一鞠,“不敢!臣只是听说,陛下在庸城曾与天启人有过一战,又被那人侥幸逃脱,那人怕是与庸城焚城案有关,不知日后会否留有后患?”

  “谢御史位列三公之首,监察百官,少府应将实情如实禀报才是,怎可随意听说?”

  他的身子不禁又低了些,思索片刻才道:“陛下应该也知道,先王曾将三省职能重归三公之手,为的便是启用亲信,重用贤臣,可唯一缺憾便是权利集中,威胁王权,因而陛下您才会一上任便清剿了范阳卢氏一族。现今那卢丞相还身处牢狱,静待发落,想必是陛下自有考量。少府与大司农均为九卿之一,专管实事,如有僭越之举,老臣定会为陛下分忧,但是,其它……老臣则应恪守本份,不敢越矩。”

  谢御史的一番话,倒是让宵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揖身的人,“绥国先王们好不容易将三公手中的权利释放出来,既会威胁王权,朕的父君怎可不知?那为何到父君手里,仍要执意将三省职能重归三公之手?御史大人既身在其中,除了刚提及的重用贤臣外,可否还有其它缘由?”

  谢御史惊愣,一时哑然。

  “谢御史向来不是直言相谏吗?怎么,到了朕这里就不同了?”

  “为臣老矣,有些事怕是有心无力。”

  “噢,那敢问谢御史,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分管三省之一的尚书省,有一个名为——邓云晔的?”

  “陛下,”这一次,谢御史吓得干脆给他跪了,颤声道:“邓尚书乃是罪臣,请陛下切莫再提,这是对先王的大不敬啊!”

  宵王抬眉,将目光移到了远处,心中暗自盘算:不是你想知道庸城发生的事吗?现在朕只不过是提及了与此相关之人,你却吓成这样。罢了,既然你已给出了答案,朕也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一只手再次从轿辇中伸出来,片刻功夫,悠长的居道里,独留下一道伏跪的身影。

  芳溪坞的庭院郁郁葱葱,回望廊内一群下人来回穿梭,忙碌中不免交杂着闲聊声:“听说了吗?咱们陛下这次在黄河振灾中救了不少人。”

  “难怪,都说新上任的君王心系天下人,原来是真的。”

  殊不知,在这群兴高采烈的议论声中,有人站在回望廊的端头有一会儿了,这下终于有人瞧见了他,便连忙同身旁的人相互知会,回望廊瞬息就静了。那群人行完礼后,挨个缩着脖子向他身后退去,只有段干钮钮满面春风地朝他迎过来,“无名,你来了!”

  身旁的皓童又瞪起了眼,“下回换居里的魏公公来教你规矩。”

  “别,别,别,参见宵王陛下!”说完,她对着皓童翻了个白眼,学着礼节揖了一揖,尔后又是笑容满面对着宵王,“怎么样?学得不错吧?”

  “嗯,不错!你这内务主事传谣的本事的确不错!”

  “传谣?我传什么谣了?”段干钮钮回望身后刚刚还叽喳的一群下人,立刻明了他话中含义,扭头又道:“什么话?虽然庸城死了那么多人,但并非陛下所为啊!再则,陛下不是还派那个,对,那个什么钟大人去修筑黄河了吗?陛下一路上遇见了那么多难民,也从未袖手旁观,还给他们吃的,喝的,更是免除税赋,让他们重建家园。这不是心系天下,那是什么?”

  “要不是受人索引,他能……能……”皓童刚想插话,立马捂上嘴。他自知心情一好说话就把不住门,但仍旧死性不改,当意识到时,身旁人的脸色已由面泛微光到阴沉古怪。但有一点十分确定,宵王不会因其身份变化而怪罪于他不敬,更何况在众人面前,对于君臣之别皓童是有分寸的。

  这多年来,这二人早已是生死之交,不分彼此。只是当下,皓童的一句戏谑,如果激起的不是敬畏之礼,那只能是宵王隐匿深处的膈应了,时不时会勒痛他,因而不由沉吟道:“她呢?”

  “谁?哪个他?”段干钮钮圆眼转了几圈,“哦,你不会说的是舍尔吧?他被我死死盯着呢,干不了坏事的。”

  宵王正要被这二人堵的无语时,忽然听见断续的琴音从镇心殿方向传来。他面色一惊,一只手连忙抓住另一只手袖内肘的位置,来回摸捏了几下,这才面色稳下来,也正好借由不搭理他们,只当是被琴声吸引,一抬脚急匆匆寻着声去了。

  镇心殿前的庭院花木葱郁,一看就是平日里下了不少功夫。殿前的石阶上被拾掇出了一块空地,架起的两张琴案放于当中略显空荡。二位女子翩然而坐,二人之间手起弦落正相互切磋,很是专注,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还是随侍左右的下人突然躬身行礼,这才让她二人抬起了头。

  “是宵王陛下来了!”卢夫人立马起身迎上前,笑颜行礼。

  而另一执琴人洁辰却眉眼低垂,目光始终落在琴上,她缓缓起身,向众人行礼的方向欠了欠身。

  “这琴是从何而来?”宵王的声音严厉里压着隐怒。

  一众人吓得不敢出声,纷纷跪倒在地。卢夫人更是一头雾水,宵王自幼喜琴、善琴,自己明明是来切磋琴艺,本是件开心的事,怎就惹怒了宵王?

  这时,洁辰走上前,“回陛下,琴是本殿差人去城中最好的琴行挑选的,敢问陛下是哪里出了问题?”

  宵王闻言不仅怒气不减反而更甚,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将搁于琴案上的琴全部掀翻在地,且大声喝令道:“来人啊!从今往后,绥国城内不允许再出现此琴的身影!”

  一个贴身亲卫问道:“陛下,那这些还有城中琴行内的是要……”

  “焚,一个不留!”

  “诺!”

  他满心喜悦而来到怒气冲冲而去,中间不到片刻功夫,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只有洁辰,她眉眼黯淡无力地垂着,长睫之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所有情绪都死死地封住。

  傍晚时分,绥国城郭的上空冒起浓浓青烟,本是晚霞如织的天空,这下硬生将一幅迷人的画卷从中撕毁。

  城中的老百姓纷纷议论,是不是琴行的老板得罪了什么权贵,也有传闻居内行事诡谲之人通天像获知了不祥之物,总之众说纷纭,这话传到范阳卢氏的卢夫人那里,味道就更不一般了。

  “颜嬷嬷,你说的可当真?宵王陛下当真对天启的圣女厌恶之极?她喜欢弹琴,就将琴都焚了,让她无琴可弹?”

  “老奴绝不会打探错!老奴有个远房亲戚在边关跟随杨响将军多年,宵王陛下曾在蕃城与那天启国有过一战。当时陛下当机立断以天启的圣女为质,根本就不给对方迟疑的机会,一把匕首‘呲’的一下就刺进了那个圣女的胸口,这才逼着对方撤了兵。”

  卢谣听的一脸惊讶,“双方对战,以一女了为质而胜?以陛下他的性格,不太可能,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老奴还听说后来那个圣女伤得不轻,杨响将军他们担心日后两国出生更大的事端,便将圣女救了回来,可陛下他却从没看望过。在外人眼里,陛下对圣女极其冷淡,从没给过好脸色,直至陛下把圣女带回来,又有人说陛下是想将她继续为质,以保两国安定。”

  “确是从没给过好脸色,但隐隐中,怎就觉着又在极力维护?嬷嬷怕不是忘了,我们将她囚于菁轩阁,是谁出面救她出来的?王位测试陛下遇难,又是谁来寝宫相告?如若陛下曾经真的伤过她,她为何又要救他?”

  “这……”颜嬷嬷也是直摇头,“老奴不知啊!不知!”

  “哼!罢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当陛下是真的对她厌恶之极,她喜欢做的事,陛下一件都不让她做。这样,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夫人,你,真要……“

  “嗯,嬷嬷,我已经考虑了许久,难道嬷嬷不希望谣儿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唉,老奴是看着夫人长大的,怎可能不希望夫人好。只是瀛君对夫人自幼情深,当今陛下又变幻无常、心意难测,怕是他兄弟二人会因为你…..“

  “不会!瀛君是识大体的人!当日先王册封我为太子夫人,那时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太子还没定论,现如今大事已定,我才是当之无愧的一国之母。”

  “可如今卢丞相身陷牢狱,这事要如何办得了?”

  清风帘动,落叶满阶,一轮孤月映上窗轩。窗前女子的刘海被风卷起又放下,她缓缓抬头,迎着月光的清辉,唇角微扬,“我自有办法。”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