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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立后之选

辰宵吟 Rorela 4979 2025-09-15 05:08

  连日来的早朝,文武百官均为一事不断上表。

  今日朝堂之上也不例外,玉阶高耸,宵王端坐在龙椅,手指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听了半天实在觉得老生常谈很是无趣,便将目光越过匍匐在地的百官,望向了殿外被宫墙切割得方正的天空。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居不可久不立后啊!”

  “陛下登基多时,是时候该为江山社稷、为绥国的未来考虑了!为大绥江山千秋万代,请陛下即刻立后,设六宫、三夫人、九嫔,以繁衍王家子嗣才是!”

  “后位虚空已待多时,立后之事臣等一荐再荐,而陛下则一推再推,臣等忧心如焚啊!”

  “臣等忧心如焚!”百官齐声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将龙椅上的人重重包裹。

  “都起来吧!”宵王敛回目光,眉峰紧蹙,指尖在龙首的锐角上按压出一道红痕。他感到这事再拖不下去了,只得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头,将视线定在了谢御史的头上。

  “谢御史,你的谏声最为洪亮,是否有了后位中意人选?”

  谢御史抬起头来:“陛下孝心可鉴,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然而王室血脉关乎国本,后位空置,至今无子嗣,臣恐百年归老无脸去见先王。先王在世时曾册封范阳卢氏——卢谣,为太子夫人,现如今太子已继位,正是宵王陛下——您!”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宵王简直要被气笑,“御史大人,你这是想让朕乱伦?”

  下面的百官一听更不敢抬头了,私下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御史向前一步躬身道:“非也。先王册封卢谣为太子夫人,却未曾完婚。先王也曾册封过两位太子,却暗中设立了王位测试,这不更加说明,最终胜出者才是先王真正想册封之人,那被册封的太子夫人,自然应对上相应的匹配,有何不妥?”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突然,百官不禁频频点头,开始相互交换眼神。

  谢御史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进而叩首:“陛下,今日老臣便是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直言进谏!立后非陛下私事,乃国之大事。后位久悬,朝野不安,朝堂不稳啊!”

  不等百官反应,宵王已愤然起身,一言未发,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菁轩阁内,熏香袅袅。

  宵王站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一株梅树。那是洁辰被囚于此地时亲手栽种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陛下,谢御史和苏太常在门外求见。”魏公公道。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见。”

  “陛下……”魏公公正想劝上两句,却立马被他打断。

  “魏公公,瀛君听说了今日朝堂之事,是何反应?”

  魏公公一听,笑道:“回陛下,瀛君向来识大统,况且是先王的遗愿,瀛君那边未有传出一丝闲言碎语,反而瀛君还在催促陛下早日与卢夫人完婚。”

  “是吗?”

  “陛下有所顾虑,也是人知常情,但陛下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老奴想瀛君应该明白这个理的。”

  “那你说,为什么当年先王册封了太子夫人,却迟迟未让她与兄君完婚?”

  “陛下这……这问题问得精妙,但老奴却答不上,望陛下恕罪!真正能为陛下答疑解惑之人在外面侯着呢!”

  须臾,两位老臣躬身而入,神色比朝堂上更加凝重。

  “陛下,”谢御史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老臣自知为难了陛下,但天下君王,做哪件事又是可随心所欲呢?老臣更是了解陛下自从病愈归来后,便定是会心有所属的。”

  宵王的身子一僵。

  谢御史接着说:“臣等并非不通情理,只是…..那姑娘来自他国,自古通婚尚无先例,他国愿不愿意通婚尚且不谈,况且她早晚是要走的,如若陛下执意要娶她…...”

  他猛得转身,眼中寒光乍现:“谁说朕要娶她?”

  “臣等不敢!”二人慌忙跪下,“只是陛下久未下定决心立后,老臣本意是想,只要陛下愿意立后便好,至于人选可再想他法。现在看来陛下至少并无通婚之意,那老臣也就放心了,毕竟涉及两国安定,此事不可小觑。”

  宵王向来淡定,但在这事上,他一急就只觉得被人耍得团团转,进而有种肝气郁结不得疏之感,脸色瞬间就青了。

  苏太常见状又接连叩首,“陛下息怒!谢御史侍奉了三代君王,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正因先帝册封礼其中一环,完婚大典尚未置宴,册封礼至今未能礼毕,臣等才会心急如焚啊!”

  “完婚大典为何迟迟未动?”

  “陛下不知,当年先王册封了瀛君为太子、卢谣为太子夫人后便一病不起。后来天师巫住特来探望后特别叮嘱:‘身爻衰弱,忌见红鸾。’是故良辰虽吉,恐邪祟相侵;鸾俦虽合,虑病气未消。天师巫住都发话了,先王更是深信不疑,礼部只能将完婚大典延后。”

  “又是他!”宵王的拳头紧握,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硬直,沉沉道:“知道了。”

  入夜,宵王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园中散步,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心殿前。

  许是镇心殿内灯火通明的缘故,夜深如墨,光影摇曳,火烛映在窗屏上跳跃舞动,投下斑驳的影子,这才不知不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殿前的琴案还完好地架着,只是之前的琴早已不知去向。他推门而入,脚步沉缓,若有所思。许久,他慢慢转过了身,视线迷离了,仿若又看到了那道抚琴的身影。

  琴落无声,心冷寂静。

  这是她到绥国来第一次笑,也是她这世以来第一次抚琴。“曾几树前玄琹抱,银汉白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烛火燃尽,天也蒙蒙亮了,他彻夜未眠,将眼前的画面临摹下来,一笔一画,细腻传神。

  微风帘动,晨光如丝,待最后一字落笔,魏公公急冲冲地进来了,“陛下真是让老奴好找啊!陛下这是一宿没睡?”

  “无妨,何事?”

  “河督府都水长钟大人在居里候着呢,说是有急事上凑。”

  “他怎么来了?”

  “老奴不知,只知他是连夜八百里加紧赶回来的。”

  他和魏公公说话的工夫手中的笔未曾停下,还在画上沾沾点点,“朕还要一会儿,不如你叫他过来一趟。”

  “陛下这是…...”魏公公只瞟了一眼,便被精妙的画风吸引住,画中女子惟妙惟肖、清雅动人,他刚够长脖子想再细看一眼,却被宵王转头呵斥住,“还不去!”

  一盏茶功夫,钟远已至镇心殿,行完君臣之礼,宵王手中的笔仍未放下,见他如此专注,钟远只得静置一旁,没有出声,直至他放下笔,“何事?”

  “陛下,这段时日,下官依图示,将先前施工的堤坝进行改良,严格按中断缩距,下游分流的图示来,却总感觉哪里不对,问了很多有经验的老河工,都答不上来。前几日,又因河道中断缩距,影响了船只行运,险些……险些撞上堤坝,酿成大祸。”

  宵王脸色一沉:“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大司农来报?”

  “他在外候着呢,说是对河道工程不擅长,特令下官昨日加急回来,前来禀告。”

  “一句不擅长就推得干净,那朕又何其擅长?是不是也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陛下息怒!主要是下官不才,早年贪玩享乐,没能向父亲多加讨教学习,致学艺不精,现在父亲不在了,方知悔恨。但请陛也放心,下官定当殚精竭虑,潜心研究,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宵王见他如此表忠心,情绪一下去转由理性上来,“《黄河水道图》你确定为你父亲的亲手笔?”

  “这个应该不假,图上书写的笔迹正是家父的。只是当时家父突然离奇离世,这本《黄河水道图》还是祁伯伯后来转交到我手中的。对了,祁伯伯就是当时的河督府掌事——祁酆,祁大人。他让我好好保管此图,说是图在我才会安全,还让我带着图走得越远越好。”

  宵王陷入沉思,“有没可能还有另外一本?”

  “另外一本?怎么可能,我可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宵王剜了他一眼,心想你都知道自己从前没上过心,如今还有颜面说得如此肯定。钟远机灵,立马也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躬身道:“陛下恕罪,下官这就去调查清楚。”

  宵王转过身去,接着又拿起了笔,钟远还柞在那儿没走,宵王又问:“怎么还不走?”

  “下官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说。”

  “秋娘他们自打跟随陛下黄河赈灾以来,出了不少力,过些时日秋娘要护送圣女殿下离开,他们起程之日下官想去送他们一程,以表河西老百姓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离开?”宵王停下了手中的笔,“他们要走?”

  “难道,难道陛下不知?是秋娘亲口说他们要回天启了,绝对不假。”

  “她还说什么了?”

  “哦,大家得知了陛下的喜讯,都想着为陛下庆贺。秋娘说圣女殿下也为陛下高兴,还祝陛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噢,对了,秋娘她最后还说,她终于放心了!”

  朝霞从窗外射进来,将镇心殿割裂成明暗两半。宵王站在光里,手中的笔紧握,指节却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俯下身,放下笔,用指尖轻轻触到画上那缕青丝,水墨未干,还带着一点黏腻的冰凉。他想,就到这了吗?

  下一秒,“呲啦”一声,画纸撕碎的声音打破了镇心殿的宁静。撕成两半的字画,字在左,画在右,轻飘飘悬在他的手指间。

  钟远惊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就像寒风吹过的湖面,毫无波澜,眼底渐渐失了光晕后,手指轻轻一松,字画翩然落地。

  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惊得连忙跪下,这时字画缓缓落入了他的眼帘,他看见了画中女子的模样,不禁大惊失色。抬头再看,却见在一片阴冷的霞光里,宵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微微颤着走了进去。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日一大早艳丽的朝霞对南荣秋来说准没好事,她担心天气有变会下雨,果然雨下得铺天盖地。

  她一边抱怨,一边还得不停张罗。突然见大雨中冲出一人,凑近一看发现是淋得像落汤鸡似的钟远,一见到她便急着要求见圣女殿下,她也是被吓了一跳。

  洁辰正在房中收拾衣物,见浑身湿透的人小心翼翼从胸口掏出件东西,用好几层布包裹的严实,这才让这东西不至于被雨水浸湿。

  钟远急忙将两半画卷铺展开来,“圣女殿下快看看,这画中女子是不是你?”

  洁辰缓缓拿起画,只是手指轻轻触摸着,闻着尚未散尽的墨香,眸光闪烁,许久没出声。

  南荣秋问钟远:“这画从哪儿来的?”

  钟远将清晨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还问:“宵王陛下无缘无故,为何会画圣女殿下啊?”

  这一问南荣秋彻底被点燃了,本就生气,便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蠢货!脑袋里成天装的都是浆糊吗?蠢货!”

  “你才蠢!知不知道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陛下日后追问起来我是要掉脑袋的!别不识好歹!”

  他二人还在吵吵,吵个不停,这边的洁辰已是心烦意乱,向来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人,这会儿不禁大声嚷道:“够了!”

  争吵声瞬间停下,他二人同时惊讶地望向了洁辰。

  肉眼可见的痛楚在此刻流动,却又被她用沉默牢牢锁住,那眼神过于安静,以至于让人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圣女殿下,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多话的!”钟远道。

  “他是君王,任谁都不敢欺君的。况且他对我们殿下确是情深意重。你是不知道,在天启的时候,我们家殿下不知用了多少办法送他离开,他就是不走,一定要跟在我们殿下身边,连命都不要了……”

  南荣秋给钟远讲了很多以前的事。熟知,往事历历在目,仿似就在昨天,令人不禁心生感慨。

  前眼的人,眼前的画,终是让她隐忍许久的泪水,隐忍着流下。画上本就未干透的笔墨,被泪水浸湿晕染开来,碎成了花瓣,片片飘零。

  大雨还在下,洒满了天空,眼前已是模糊不清,却独留她一份宁静。许久,只听她低喃道:“也好!也罢!省去了麻烦。有些话,如果一定要说,便不用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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