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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念之间

辰宵吟 Rorela 3901 2026-02-11 02:42

  厉中宵回到宅中,魏公公察觉他面色青紫,不知发生了什么,便上前低声询问道:“陛下,巫住他——”

  “呯”得一声关门声,魏公公的脸险些撞上去,幸好他步子停住了。

  直到夜深了,门还一直关着。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陛下为何不见?公公究竟有没禀明我们的来意?”

  魏公公急的不行,“陛下——陛下身子有恙,这——这夜也已深,二位还是请回吧!”

  “再晚我们也不能走,一定要等到陛下才行……”

  院中的吵闹声持续了一会儿,终于,门开了。

  只见阴郁的月色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缓步融入,他眉头低垂,不问缘由,没有责问,只是沉静不语地望着他们。

  那二人见了连忙迎上前,朝他下跪行礼,“陛下——宵王陛下,你终于肯见我们了!”

  他侧开脸,不想径直对上那二道炙热的目光,“起来吧!绥国亡了,我早已不再是那个王了!”

  “陛下,天无绝人之路!黄河野性难训,当初若不是陛下对钟某的信任,如今的中丘之地早已是沼泽一片,不比现在的境地好到哪去。”

  厉中宵长吁一声,眼底泛起了微光,“钟远,是你立了大功,你是功臣;而我——”他摇了摇头,而那句“亡国之君”没有说出口。

  “陛下要相信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有很多人都等着陛下重振旗鼓呢。”

  他缓缓阖上眼,又是一阵缄默。

  一旁的南荣秋见他一蹶不振的样子,又气又急,“宵王陛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自暴自弃?发泄情绪?如果这些都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家圣女殿下早就……”

  她话说一半硬生又咽回去,而此时厉中宵猛然睁开眼,目光牢牢锁住她,她却忽然支吾起来:“算了,算我没说。”

  可他二人在此等候许久仅是为见厉中宵一面?劝慰他?显然不是。再加上厉中宵因巫住离开前的一句话,一整天都在心底犯嘀咕,现在又突然听到南荣秋随口的一句,他的心就更加不平静了,索性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魏公公忙颤巍地上前躬身道:“回陛下,是老奴,老奴在钟大人临行前特将这隐秘之地告之过他,为的是以防黄河泛滥殃及绥城,这里地势高,以便不时之需。老奴该死!是老奴扰了陛下的休息!”

  “无防!这人该见的见了,该问候的问候过了,没其它事,便请送客吧!公公也早些去歇息。”

  说完他转身又要走,可把钟远急坏了,一个健步冲上前拦在他身前,“陛下,我夫妇二人此次前来,是想请陛下动身去一趟天启,天启王邆郯想见陛下一面。”

  “天启国?邆郯?天启国现今如日中天,要见——一个亡国之君?”他闷哼了声,一把扒开钟远。

  “别再沉沦下去了!我家圣女殿下为你了,连命都快没了,生死攸关,你得救她!”

  这刻的南荣秋再也憋不住了,站在他身后泪流满面,“我家圣女殿下不让我告诉你,更不许我找你。她说,这多年来,终归是要放手的,有了太多误会就能相互离开,总有释然的一天。但我却知道,她之所以让你误会她,恨她,只因她已为你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我违背她的意愿,也是因为只有你,才能救她!”

  背对着南荣秋的厉中宵没有回头,然而心中早已热浪翻涌,他终于等待了他想要的答案。

  月色如华,清冷如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碎在风里。

  驱马人紧握缰绳,四周荒野一片,只有风声掠过耳际,夹杂着马匹粗重的喘息。他身体前倾,衣襟被疾风撕扯,眼中燃烧火焰,身影渐渐在地平线的夜色中模糊,唯有星辰指引的方向。

  南荣秋想追上去告之他督灵教的情况,没想他压根不用知道更多,只要是洁辰有事,他便会飞驰而去。

  月盘高悬,一军中帐内撤去了阵图,换上熊熊的篝火。

  近日来,孝霍侯的军营捷报连连,中丘之地已陆续被攻占,他一开心就大设宴席,犒劳身边的功臣。

  酒是刚温好的,热气混着肉香,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帐中众将卸了甲,面色被酒意与火光熏得通红,高声谈笑,觥筹交错。

  孝霍侯盘踞主位,举杯一饮而尽,狂放的笑声压过满堂喧嚷,一曲舞毕,舞姬拂袖捂面退下,他击掌大叫:“好!好!好!再来!”

  席下的洁苒寍余光瞥见了,乘着敬酒的机会,将袖口掩面处的唇角向一侧扯了扯,眼角余光里藏着的鄙夷很快一略而过,却被坐在一侧的岩三尽收眼底。

  洁苒寍又撇了他一眼,“怎么,看来你心情不错呀!”

  岩三只是轻笑没答话,扭过头将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杯上。

  “也难怪,现在你是大红人了,还需将谁放在眼里?侯爷这步步为营走到如今,你确是立了不少功劳,想必侯爷对器重之人,就算他想要天上的一颗星,侯爷也定会摘了给他去吧!哎…...我就不同了!”洁苒寍说完一口闷酒仰头而尽。

  岩三原本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但酒过三巡后,他越想越觉得心有不甘,连干了几口闷酒下去。忽然,他听到孝霍侯叫到他,他身子猛得一抽,立即快步迎到主位前,躬身行礼。

  “岩三,本侯身中巨毒能及时替本侯解毒的唯一人,医术了得!赏!在攻破绥城关卡时,抓获阏氏一族对抗博弈,堪比军师,实乃旷世奇才,功不可没!赏!说吧,本侯该给你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此言一出,恰似一轮新高潮迭起,众将喝彩如雷,孝霍侯也跟着开怀大笑,举杯敬向四方,而岩三身子先低了几分,很快又缓缓抬起头来。

  “回侯爷,能为侯爷效力是岩三毕生之幸,本不敢奢求半分赏赐,奈何岩三生于傣诃伊,长于傣诃伊,此身此心皆系故土血脉,余生别无他愿,唯盼能重返故地,聚我族人,复我旧俗,重振傣诃伊昔日荣光。望侯爷能将傣诃伊部落赏给在下,岩氏世代将永刻铭记!”

  登时,孝霍侯的目光越过热腾腾的人群,掠过舞姬飞扬的裙裾,沉沉落在岩三身上。他嘴角噙笑,指腹缓缓摩挲起酒盏,四下顷刻安静,各个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他,直至听到他高喝一声“准!”四下又是一阵喝彩如雷,欢呼声成片:“侯爷威武!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他的笑声愈发狂放,又高举酒盏向四方示意,待声浪稍歇,他微微后靠,瞳孔微缩,渐渐隐入了烛光阴暗处。

  半月后,岩三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地方,以为从此以后终于可扬眉吐气,熟料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

  只见残阳将最后一缕光洒在傣诃伊部落的林间,浓烟还未散尽,映照出部族往昔的轮廓。一片片木屋草瓦,吊脚悬楼,家家星星点火、炊烟袅袅,曾是生机盎然的部落,如今却成废墟一片。

  他跌坐在地,全身血液仿似瞬间凝固。

  “啧啧啧……”一阵连连啧声传来,“这是谁干得呀?居然下得去这般狠手?得不到,就毁掉嘛,人之常情。”

  洁苒寍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走到岩三身侧,可岩三目光呆滞,完全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于是她低哼一声,接着道:“我们都是奴隶,还妄想独立一方天地,你也配!”

  话音刚落,岩三突然暴起,一把掐住洁苒寍的脖子,双目燃起怒火似要将她吞噬。洁苒寍拼命挣扎,可奈何力气敌不过,眼看自己差点要憋过气,幸好被及时赶到的督灵武士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他们还想上前给他点教训,这时洁苒寍连忙上前拦下,她扶着脖子哽咽着半天说不出来话,只是朝他们猛挥了几下手,那群人即刻退了下去。

  她缓过气,怒气上来冲着他大吼:“冤有头!债有主!对我一个女人下手,算什么本事!要不是圣女的毒性又发了,有人让我唤你立刻返回,我才懒得跟你来这鬼地方。真是晦气!该带的话我已带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

  岩三望着一群人远去的身影,但那句“你也配”仍停留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一拳重重砸在地上,拳骨瞬间迸裂,鲜血直流,他抬手朝唇边一抹,鲜血即刻染红了双唇,他又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试着那股血腥的味道,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魔怔了一般不停嘀咕:“不配?我不配?究竟谁不配?谁不配……”

  督灵教的后庭深院。

  洁辰全身发烫,在昏睡中连连惊叫:“快走!快走啊!”

  一旁的侍女焦急的给她擦拭额头,面前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还是不见热度退去。

  这时洁苒寍进来,侍女吓得连忙放下手中的布巾,朝她躬身行礼。她瞥了眼床上的人,听见床上的人还在梦呓私语,她闭眼深吸了口气,“还没醒吗?一群废物!”

  侍女听到她的责骂,更是怕得不敢抬头,连连朝后退。

  她拾起刚刚侍女放下的布巾,一把甩到她脸上,“给我听好了,你最好给我撑住了。你要死的消息我早已让人传出去,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出现。到时候,你死不死,与我无关。只是现在——‘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转身又对着侍女呼喝道:“赶紧去找冰块来,蠢货,用冰块才可降温。”侍女听完急忙朝她行礼转身就准备出去找,谁知她刚一动就又被洁苒寍叫住:“慌什么慌?像只无头苍蝇,你知道冰块在哪儿吗?”

  侍女惊恐地摇了摇头。

  “督灵院的地窖储存着硝石制的冰。”侍女听得发愣,她又大吼一声,“还不快去!”

  侍女吓得猛然回过神,听到后埋头就跑,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而另一名侍女立马迎上前补位,洁苒寍又瞪了她一眼,“如果岩大夫来替她解毒,速来通传,听明白了吗?”

  侍女一个径地点头,目送她气势汹汹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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