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范茄站在企业大楼后门的小巷里。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把整条巷子从东头走到西头，确认没有埋伏的地方。巷子不长，两头通街，左右都是实心砖墙，光秃秃的，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他靠在墙根上，手插在口袋里，烂番茄已经凝好了，贴在掌心，温温热热。说不紧张是假的。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怎么知道他明天下午三点没事？赵峰有没有参与？他想了十几个版本，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

　　三点整。

　　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从巷口走进来。个子不高，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和半截鼻梁。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风里，衣摆被掀起来又落下去。他走到范茄面前两米处停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他。

　　范茄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烂番茄贴着指腹。

　　“别紧张。”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烟抽多了的人硬压着嗓子说话，“我不是来打架的。”

　　“你说了不算。”

　　“你烂番茄还在手里攥着，已经证明了。”男人说，“我要是来打架的，不会站这么近，也不会等到现在。”

　　范茄盯着他没动：“你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赵峰的人？”

　　男人笑了一声，很短：“赵峰请不动我。”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前丢了丢。信封落在范茄脚前半米，啪一声轻响。

　　“看看。”

　　范茄没急着弯腰。他又看了男人两秒，确认对方没有任何异动，才蹲下来把信封捡起来。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某份文件的局部，白纸黑字，上面印着一行字：“第三阶段：XF-0215。”右上角盖了一个红色印章，范茄认出来了，是企业长的签章。

　　XF-0215。他见过这个编号。第一次喝番茄水的时候，王姐给他的保温杯上贴的标签就有这串数字。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设备编码之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没有。”范茄抬头看他的脸，但帽檐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到，“你给我这个还不如说清楚。”

　　“番茄水、赵峰的重赛、B级任务——都不是巧合。”男人的语速不快，咬字很清楚，“有人在观察你，从你进企业第一天就开始了。”

　　“谁？”

　　“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

　　“那你找我来干嘛？”

　　男人沉默了一拍：“因为你被选中了。但选中你的人，没打算让你活着知道这件事。”

　　风灌进巷子，把地上的枯叶卷成一个旋儿。范茄攥着照片，指节发白：“你凭什么说我不活着？”

　　“前十四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范茄愣住了：“什么前十四？”

　　“XF-0215前面的编号，你知道吗？”

　　“0214？”

　　“0214死了。”男人顿了顿，“0213也死了。0212也是。你是第十五个。”

　　“十五个什么？”

　　“喝了番茄水还能活下来的，就你一个。”

　　范茄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每次喝下去胃里翻涌的感觉，还有王姐递给他保温杯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为什么是活下来的那个？”

　　“不知道。可能你运气好，可能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但有人想知道你哪里不一样。”男人看着他，“所以他们会一直观察你、测试你、推着你往前走。等你展现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该收网了。”

　　“那我要怎么做？”

　　“下次企业长再派人找你，别去。不管什么理由，都别去。”

　　“如果我不去呢？他们会怎么样？”

　　“会换一种方式。”男人说，“但至少你还有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往巷口走去，步子还是那样稳，不快不慢的，像来的时候一样。

　　“等等——”范茄往前追了一步，“你还没告诉我，前十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男人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查查企业里失踪的员工名单。”

　　他的背影在巷口一闪，拐上了街道。范茄再追出去的时候，街上只有几个路人，谁都不像他。

　　范茄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喝了番茄水还能活下来的，就你一个。”

　　风又灌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冷颤。他把照片塞进口袋，快步回了办公室。

　　发姐、硬币哥、顺风耳都在。范茄一进门就把照片拍在桌上，三个人围了过来。

　　“这写的什么？”发姐第一个看。

　　“XF-0215。”顺风耳接过去，“你的编号？”

　　“对。但前十四个人都死了，我是第十五个。”

　　硬币哥的表情变了：“什么意思？番茄水喝死人？”

　　“神秘人说，企业长在观察我。番茄水、重赛、B级任务，都是测试。他想看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

　　“那你还喝那个水吗？”

　　范茄想了想：“暂时不喝了。”

　　发姐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什么也没有：“你见过那个人了，他长什么样？”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声音是压着的，像不想被我认出来。走路很稳，练过的。”

　　“那就不是赵峰的人。”顺风耳说，“赵峰手底下那几个走路都带响的，没这个功夫。”

　　“那会是谁？”

　　“谁都有可能。”顺风耳把照片还给他，“但他至少告诉你了一件事——你被盯上了。”

　　下午下班，范茄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通知。

　　【表彰通知】

　　第七后勤部范茄在B级任务中表现突出，特奖励积分100分，授予“优秀员工”称号。

　　企业长办公室

　　红底黑字，贴得端端正正。旁边还配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不知道是从监控上截的还是哪里来的。

　　一个路过的员工拍了他肩膀一下：“行啊你，这才来多久就优秀员工了？”

　　范茄笑了笑：“运气好。”

　　那人走了之后，范茄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会儿。

　　表扬来得太巧了。他前脚见了神秘人，后脚就成了优秀员工。像是有人急着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出企业大楼，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口袋里的照片硌着他的腿，烂番茄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散掉。

　　前十四个人是怎么死的？失踪的员工名单里有没有记载？他还能活着找到答案吗？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