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茄捏着那张名片，指腹摩挲着米白色的卡纸。上面只印了两行字，“异能者管理局·调查科。林穗。”

　　没有头衔，没有编号，干净得像是在刻意抹去所有痕迹。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的女人。四十岁上下，利落的短发，一件米色风衣。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种平静不带任何温度，是见惯了太多生死和谎言后，淬炼出的淡然。

　　“聊聊？”林穗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范茄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一片空白：“聊什么？”

　　“你刚才去档案室查过东西。”林穗看着他，“四年前的员工花名册。你翻了二十分钟，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离开。”

　　范茄的动作瞬间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握紧，掌心深处，一枚烂番茄已经悄然凝结成型，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你跟踪我？”他冷冷地问。

　　“我没那个闲工夫。”林穗语气不变，“你进档案室的时候，监控就已经录下来了。我只是刚好在看监控而已。”

　　“你是管理局的人，凭什么能看企业的内部监控？”

　　“因为我在查一件事。”林穗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跟你查的，是同一件事。”

　　范茄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他缓缓松开了口袋里的烂番茄：“你查什么？”

　　“四年前，第七后勤部失踪的三个人。朱然、李某、张某。”林穗的声音压得很低，“对外宣称‘个人原因调离’，但实际上，从那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她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范茄的口袋：“你刚才拍的照片里，他们三个的名字被打了红勾。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实验对象。”范茄脱口而出。

　　“对。”林穗点了点头，“XF编号系统的实验体。”

　　范茄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了过去：“那你告诉我，‘第三阶段’到底是什么？”

　　林穗接过照片，目光扫过，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第三阶段，是企业长陆沉主导的异能改造实验。把A级异能者的血液提纯后，强行注入F级实验体体内，试图制造人工觉醒。”

　　“结果呢？”

　　“前十四个人，”林穗将照片递还给他，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撑过第三阶段。”

　　一阵穿堂风从两人之间掠过，范茄只觉得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说前十四个人……你是说，朱然是第十四个？”

　　“朱然的编号是XF-0214。”林穗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你，是XF-0215。他死之后，你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位置。”

　　范茄沉默了很久，喉咙发紧：“他怎么死的？”

　　“异能失控。”林穗答道，“第三阶段注射后，他的身体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异能暴走，不到七十二小时，人就没了。企业对外宣称调离，尸体被连夜运走。档案里的那个红勾，就是他死亡的标记。”

　　“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林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探究，“这也是我要查的事。你是唯一一个在第三阶段存活下来的实验体。企业长对你的兴趣，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所以，你不是来抓我的？”

　　“我是来帮你的。”林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机，递给他，“里面装了加密通讯软件。以后只用这个联系我，别用你原来的号码。企业可以监控你的通话记录。”

　　范茄接过手机。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在查的这件事，”林穗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查了整整三年。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能从内部拿到证据的人。”

　　“证据？”

　　“第三阶段的实验记录、血液样本、还有——那些失踪者的真实名单。”林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你如果能拿到这些东西，朱然的死，才算有个交代。”

　　范茄将手机收进内侧口袋：“我怎么进地下实验室？我连权限都没有。”

　　“你有。”林穗说，“你现在的‘优秀员工’称号，可以申请三级权限。去人力资源部填个表，说你想参与高危任务培训，他们会给你开绿灯。”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调查科的。”林穗转过身，往街对面走去，声音随风飘来，“下次见面，你最好已经拿到了东西。”

　　她的背影很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消失不见。

　　范茄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部手机。他沉默了片刻，将自己原本的手机关机，揣进裤兜最深处。随后，他按亮了林穗给的那部手机。

　　屏幕幽光一闪，弹出一个加密对话框，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字：“林”。

　　他锁上屏幕，转身走回企业大楼。

　　下午，他去人力资源部填了一份“高危任务培训申请表”。表格薄薄一页，走完流程前后不到十分钟。当他拿到回执时，上面已经盖了一个鲜红的印章——“权限已开通：三级”。

　　晚上十点，范茄站在了地下二层走廊的入口。

　　走廊狭长而幽暗，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光影交替间，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将他一点点吞噬。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在那扇灰色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冰冷的刷卡器。

　　范茄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回执贴了上去。

　　“滴——”绿灯亮起。

　　沉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世界，冷得像一座冰窖。惨白的灯光打在雪白的墙壁上，刺得人眼睛发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像是把几百个生锈的血罐子同时撬开。

　　房间中央，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金属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玻璃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和番茄水一模一样。

　　范茄屏住呼吸走近。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年前，最晚的，就是上周。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其中一个瓶子上。

　　标签上写着——【XF-0214，朱然。采集日期：四年前】。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的玻璃瓶身。

　　“放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响起。

　　范茄猛地转身。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瘦高个，戴着厚重的眼镜，此刻正死死盯着范茄刚刚碰过的那个玻璃瓶，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范茄看着他，手没有松开，反而将那个瓶子握得更紧了。

　　“你就是那个调配番茄水的人？”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