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好润发超市今天格外冷清。

　　不是生意不好，是清场了。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有路过的市民想往里看一眼，就被保安挥手赶走。

　　范茄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个新同事——发姐、硬币哥、顺风耳，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里面什么情况？”范茄问。

　　超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说：“一个小偷，D级异能者，异能是‘脚底抹油’——跑得特别快。昨天下午溜进来的，偷了十几包薯片，然后在零食区不走了。”

　　“不走了？”

　　“对，就待在那儿，饿了吃薯片，渴了喝饮料，跟我们耗上了。”经理欲哭无泪，“我们叫过警察，跑不过。叫过安保公司，也跑不过。最后只能上报异能者管理局，管理局说这是低级事件，转交给你们示范企业处理。”

　　“然后示范企业就派了我们？”硬币哥指了指自己，“第七后勤部？”

　　“别的部门都不接。”经理小声说，“说是……太低级了，浪费时间。”

　　范茄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不是因为第七部能力强才被派来的，是因为别的部门都嫌弃，才轮到他们这群“废物”。

　　“走吧，进去看看。”范茄带头往里走。

　　超市很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生鲜区和日用品区，二楼是零食区和服装区。范茄带着三个同事沿着货架慢慢靠近，脚步放得很轻。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一颗番茄。

　　正常的、新鲜的、红彤彤的、没烂的那种。

　　“你拿番茄干嘛？”发姐小声问。

　　“砸人。”范茄说，把番茄在手里掂了掂，“我的烂番茄每天有数量限制，省着点用。”

　　发姐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你那烂番茄砸了也没用”，但最终忍住了。

　　二楼零食区。

　　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坐在薯片货架下面，盘着腿，身边堆了一地的空包装袋。乐事、可比克、上好佳……各种牌子都有，像一个小型的薯片展览会。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的鞋还破了个洞，大脚趾从洞里探出来。

　　如果不是手里拿着一袋没开封的薯片，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

　　“就是他？”顺风耳歪着头看了看，“就这？”

　　“别小看他。”硬币哥压低声音，“D级异能‘脚底抹油’，速度起码是普通人的三倍。咱们还没靠近他就跑了。”

　　范茄没说话，盯着那个小偷看了几秒。

　　小偷正在撕一袋新口味的薯片，撕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全在薯片上，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范茄想了想，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喂。”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超市里，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面。

　　小偷抬起头，看到范茄，愣了一下。嘴里的薯片渣掉了一地。

　　然后他的身体动了。

　　快到几乎看不清。像一道影子从地上弹起来，薯片袋子被甩飞，碎片在空中散落。他的脚底好像抹了油一样，一个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窜去。

　　但范茄没有追。

　　他只是把手里的新鲜番茄扔了出去。

　　不是扔向小偷，是扔向小偷要跑的方向。

　　小偷跑得太快，刹车来不及，一头撞上了那颗飞来的番茄。

　　啪。

　　番茄在他脸上炸开，汁水四溅，红色的果肉糊了他一脸。

　　小偷踉跄了两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番茄汁，刚要接着跑。

　　忽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茫然。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神是空的，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这里是……哪儿？”他看了看四周，声音迷茫，“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脚步慢下来了。不再是那个快到看不清的“脚底抹油”，而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慢跑，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

　　“就是他！快！”范茄喊了一声。

　　硬币哥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小偷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发姐跟上来按住小偷的胳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顺风耳摘了耳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小偷的手绑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干净利落，像演练过无数遍。

　　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演练过。

　　超市经理从角落里探出头，看到小偷被制服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抓住了！真抓住了！你们太厉害了！”

　　范茄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烂番茄又在手心里出现了。这次是他主动召唤的，他能感觉到那颗番茄的形状、温度、重量，像手里握着一颗心脏。

　　他能感觉到，这颗番茄和刚才那颗新鲜番茄不一样。它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感”，像是从时间里长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气息。那股酸臭味比之前更浓了，浓到连旁边的发姐都皱了皱鼻子。

　　“喂，你们快来看。”硬币哥蹲在小偷面前，“这家伙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范茄走过去。

　　小偷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在这……”

　　“他刚才跑的时候撞到头了？”发姐问。

　　“没有。”范茄说，“是我的番茄。”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六只眼睛里都是同一种表情——不信。

　　“真的？”

　　“不信你们看。”范茄蹲下来，看着小偷的眼睛，“你记得你偷了什么东西吗？”

　　小偷摇头。

　　“你记得你叫什么吗？”

　　摇头。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还是摇头。

　　范茄站起来，对经理说：“先报警吧。等他恢复正常了再处理。效果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经理连忙点头，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回去的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

　　四个人的心情都不太一样。

　　发姐一直盯着范茄的手看，好像那只手随时会再长出一颗番茄来。硬币哥从后排探过头来，连珠炮一样地问：“你的番茄能让人忘多久？能控制忘什么吗？能选择忘哪一段记忆吗？”

　　“行了行了，别问了。”范茄被问烦了，“我也是第一次用，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们。”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时间的刻度。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的异能不是废物。

　　它有用。

　　回到示范企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姐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保温杯，看到四个人走进来，目光在范茄身上多停了一秒。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硬币哥抢着说，“范茄用他的烂番茄砸了那个小偷一下，小偷当场失忆，被我们抓住了。”

　　王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范茄。

　　保温杯是不锈钢的，银白色，杯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范茄的名字和一组数字编码。

　　“喝了吧。”王姐说。

　　范茄接过来，打开盖子。一股奇怪的味道冲出来——酸、臭、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腥味。

　　“这是什么？”

　　“番茄水。企业专门给你配的催化剂，能提升异能等级。”

　　“每个用异能完成任务的人都有？”

　　“只有你有。”王姐看着他，“因为你用的是异能。他们用的是手和脚。”

　　范茄看了一眼那三个同事。发姐在织毛衣，硬币哥在叠硬币，顺风耳在听耳机——没人看他。

　　他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味道比闻起来更难喝。像是有人把烂番茄、醋、酱油混在一起煮开了又放凉。范茄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差点吐出来。他咬紧牙关，硬是咽下去了。

　　“行了，明天继续上班。”王姐转身走了。

　　范茄站在走廊里，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热流从胃部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

　　他摊开右手。

　　一颗烂番茄在手心凝聚成形。

　　比之前更大。颜色更深。味道更臭。

　　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悄悄地变了。

　　回到宿舍，范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举起右手，烂番茄在掌心悬浮，缓缓转了一圈。

　　“好像……变强了一点点？”他自言自语。

　　关灯，睡觉。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示范企业大楼顶层，企业长办公室的监控屏幕上，正播放着他刚才喝番茄水的画面。

　　企业长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XF-0215……有意思。”

　　屏幕右下角，另一块分屏显示着一份档案——

　　编号：XF-0215

　　姓名：范茄

　　异能：精神干扰（召唤系）

　　状态：稳定

　　备注：继续观察

　　企业长放下茶杯，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第三阶段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