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静与动的极致
徐福挨了二十板子,被人抬回住处养伤。
消息传开后,咸阳宫里的氛围微妙地变了。
以前九殿下在众人眼里就是个透明人,无权无势,体弱多病,除了嬴政偶尔念叨两句,没人把他当回事。
眼下不同了。
大火烧不死,掌心能生焰,堂堂阴阳家特使给他把个脉都能吐血,嬴政为他暴怒杖责徐福。
这些事串在一起,任谁都嗅得出不一般的味道。
朝中大臣路过麒麟殿附近,脚步都会不自觉地快上三分。
倒不是怕赢子麒,而是怕沾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
赢子麒乐得清静。
没人打扰,正好做自己的事。
觉醒圣主模板已经七天。这七天里,他把体内的力量摸了个大概。
情况不太乐观。
圣主全盛时期的力量,放在这具十五岁少年的身体里,能调动的连千分之一都不到。勉强释放一次威压,经脉就会发烫酸胀,好几个时辰才能恢复。
继续硬撑着用,迟早把身体烧穿。
好在他的脑子里存着解决办法。
十二符咒。
这十二枚刻着生肖图腾的远古法器,每一枚都对应一种独立的法则之力。鼠符咒主灵动,牛符咒主蛮力,虎符咒主灵魂平衡,兔符咒主速度。
找齐十二枚,凡人肉身就能完美承载圣主全部力量。
可符咒散落在天下各处,想要一枚枚找回来,短时间内不现实。
赢子麒换了个思路。
他虽然没拿到实体符咒,可圣主模板里保留着十二符咒的法则印记。就好比原件丢了,底稿还在。
用底稿中残存的法则碎片来淬炼肉身,效率虽然比不上实体符咒,好歹聊胜于无。
他选了两种。
兔符咒的速度法则碎片,以及牛符咒的力量法则碎片。
速度和力量,最基础也最实用。
修炼从当天夜里开始。
赢子麒盘坐在麒麟殿正厅,闭目运转圣主模板中的法则印记。一丝极细的金红色能量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兔符咒的速度法则率先激活。
那种感觉很奇特。
经脉里仿佛多了一条隐形的轨道,能量在轨道上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循环都会带动肌肉纤维产生微妙的变化。
肌腱在重塑,骨骼在致密,关节之间的润滑度在提升。
这是法则层面对肉身的改造。
速度法则碎片的改造过程波澜不惊,赢子麒几乎感觉不到痛苦。
牛符咒就不一样了。
力量法则碎片激活的瞬间,赢子麒的肌肉猛地绷紧,全身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那股蛮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公牛。
“嘭。”
脚下的地砖裂开一条缝。
赢子麒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裂缝从他盘坐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延伸了两三丈远。
整间大殿跟着晃了一下。
“殿下?”殿外传来侍女惊慌的声音。
赢子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地基不太牢靠,晃了一下。”
侍女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没敢进来。
赢子麒低头看着脚下的裂纹,心里默算了一下。
牛符咒的力量法则碎片才激活不到一成,就能把宫殿的地基震出裂痕。等激活到五成以上,怕是一拳能把整座麒麟殿捶塌。
“得控制住力道。”
他自言自语。
接下来几天,赢子麒白天睡觉晒太阳,入夜后闭门修炼。
麒麟殿隔三差五就会“地震”一回。
侍卫和宫人们起初吓得不轻,跑去找管事太监禀报。管事太监战战兢兢地去工部查了一遍档案,发现麒麟殿两年前刚翻修过,用的都是上等石料,照理说不该出问题。
赢子麒大大方方地替他们找了个台阶:“肯定是盖的时候偷工减料,地基没打好。麻烦你们找人修修,别塌了砸着本殿下。”
工匠来了三拨,检查了六遍,愣是找不到毛病。
可每过两三天,地面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抖一下。
工匠们百思不得其解,管事太监头疼得要命。最后实在没辙,只好在麒麟殿四角加了几根承重柱,算是做个心理安慰。
赢子麒看着那几根多余的柱子,差点笑出声。
修炼之余,他也没闲着。
嬴政给了他内库取用的特权,赢子麒隔几天就让人送些奇珍异宝过来。
玉石、矿晶、异兽皮毛,什么都要。
外人看着是纨绔皇子在挥霍,赢子麒自己清楚,这些东西里面偶尔能找到蕴含微量天地灵气的材料,用来辅助炼体恰到好处。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赢子麒靠在窗边翻一卷竹简,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那几个侍女的步伐。
他耳力过人,光听脚步就能分辨来者。这个人的步子轻而稳,间距均匀,落点精准,受过专门的训练。
殿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殿下,奴婢是新调来伺候的宫女,名叫沐霜。”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拘谨。
赢子麒翻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新调来的?
他可没听管事太监提过要换人。
“进来。”
殿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一身素色宫装,腰间束着浅灰色的绦带。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冷淡。
乌发挽成简单的髻,没有多余的装饰。
整个人干净利落,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雪地里的寒梅。
赢子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息。
好看。
确实好看。
可他注意到的不是容貌。
是这个叫沐霜的宫女站立时的重心分布。
双脚微分,前脚掌虚踏,后脚跟略抬,随时可以发力移动的姿态。这种站姿,寻常宫女绝对做不出来。
练过功夫。
而且练得不浅。
赢子麒心里有数,面上不露分毫。
“沐霜?谁安排你来的?”
“回殿下,是管事公公。说殿下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从外院调了奴婢过来。”
赢子麒点点头,没再追问。
接下来几天,沐霜表现得挑不出毛病。
端茶递水,整理衣物,事事妥帖。话不多,做事利索,性子冷清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缺。
赢子麒冷眼观察着。
这女人的来历,他大致能猜到。
六国余孽。
大秦一统天下没多久,六国旧贵族在暗地里从没消停过。安插细作进皇宫,刺探情报甚至伺机行刺,是他们常干的事。
赢子麒最近风头太盛,被盯上一点都不奇怪。
他没有拆穿。
倒不是心软,纯粹觉得没必要。一只送上门的棋子,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直到第五天。
这天下午,赢子麒修炼完毕,浑身燥热,靠在榻上休息。
沐霜端了一盏茶进来。
“殿下,刚沏的新茶,去去火气。”
赢子麒接过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
龙井。
清香扑鼻,茶色碧绿,卖相不错。
可赢子麒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很淡,淡到普通人的嗅觉根本捕捉不到。
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混在茶香里。
他的视线从茶盏移到沐霜脸上。
沐霜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表情平静。
可她端茶盘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幅度很小,小到肉眼难以分辨。
赢子麒分辨出来了。
他端着茶盏,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沐霜。”
“奴婢在。”
赢子麒盯着她的手看了两息,语气随意。
“你手在抖,很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