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着的长生丹!
徐福跌坐在地上。
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青石地砖上,冒出细微的白烟。
这口血里夹带着他刚才探入赢子麒体内的那缕阴寒内力,被彻底反噬回来,性质已经从“阴寒”变成了“灼毒”。
浑身经脉如同被灌入滚油。
徐福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十指扣得发白。
疼。
那种疼不单是肉体上的,更渗透到了灵魂深处。刚才那个虚影咆哮的一瞬间,他的神魂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此刻松开了,可那股灼烧感还在持续。
赢子麒坐在案后,打量着徐福狼狈的样子。
前世的记忆里,徐福就是个贪得无厌又胆小怕死的老狐狸。给嬴政炼丹是幌子,捞钱捞资源才是真。等到骗不下去了,拍拍屁股带着人出海跑路,留下嬴政一个人在咸阳盼着仙丹。
这种人,贪欲和恐惧永远在拔河。
刚才那一下,赢子麒故意没有提前收敛体内的圣主精魂。他想看看徐福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结果不出所料。
探脉探到第四寸的时候,赢子麒就感觉到了徐福那缕内力里裹挟的贪婪意图。阴阳家的探查手法或许对普通人有用,在圣主面前,所有小动作都跟透明的一样。
“殿下,老臣失态,恕罪。”
徐福总算缓过一口气,撑着柱子站了起来。他用袖口擦掉嘴角的黑血,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赢子麒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玩味。
“徐先生好大的胆子。”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落在徐福耳朵里,如同一记闷雷。
他的笑容僵住了。
“殿下,老臣只是奉旨诊脉,绝无他意。”
赢子麒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殿内安静了几息。
徐福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被反噬得不轻,心神受创,照理说应该害怕才对。事实上他确实怕。刚才体内那个虚影的咆哮,给他一种面对远古凶兽的窒息感。
可恐惧持续了片刻之后,另一种情绪悄悄冒了上来。
兴奋。
那种纯阳之力的品级,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别说炼长生丹了,那种层次的阳火,足以炼制传说中的仙丹。
只要能搞到一缕,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一缕,都足以让他在阴阳家内部的地位一飞冲天。
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徐福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能硬取,那就曲线救国。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朝赢子麒深深一拜:“殿下体质确有异常,老臣会如实向陛下禀报。殿下好生休息,老臣告退。”
赢子麒微笑着点头。
等徐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赢子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贪心不死的东西。”
他低声嘀咕一句,继续晒太阳。
徐福并没有回自己的住所。
他径直去了嬴政的寝宫。
夜色刚落,嬴政正用晚膳。听说徐福求见,嬴政放下筷子,让人传进来。
徐福跪在殿中,一番行礼之后,面色凝重地开了口。
“陛下,九殿下的体质,老臣已经初步探明。”
嬴政放下手中的帛巾:“如何?”
“纯阳之体。”
徐福的声音微微发颤,倒不全是装出来的。刚才的反噬让他元气大伤,脸色确实苍白。
“老臣行走天下数十载,遍阅阴阳典籍,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阳属体质。九殿下体内的阳火,品级之高,堪称旷古绝今。”
嬴政的眼神沉了下来。
“具体些。”
徐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膝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陛下苦寻长生之法已久。老臣斗胆直言,九殿下体内的纯阳之火,正是炼制长生丹所缺的最后一味引子。”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徐福继续说道:“只需取九殿下一缕精血,以老臣的丹方调和,三个月内,长生丹便可大成。届时陛下服下此丹,延寿百年不在话下。”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嬴政的反应。
嬴政的脸色在变化。
不是激动。
是冷。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之怒。
“你的意思是,拿朕的儿子当药引?”
声音不大,可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徐福的额头“砰”一声磕在地上。
“老臣绝非此意!只是取一缕精血而已,不会伤及殿下根本。”
嬴政站起身。
他慢慢走到徐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方士。
“徐福,朕让你炼丹,是要你从天地灵材中寻法,不是让你打朕儿子的主意。”
“陛下息怒!”
“朕给你三年时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回报朕的,是一堆废铜烂铁和几颗吃下去拉肚子的药丸。现在倒好,盯上了朕的儿子。”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顿。
徐福的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嬴政对赢子麒的宠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判。在他看来,帝王求长生是天性,为了长生献出一个皇子的一缕精血,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赢子麒在众皇子中本就不起眼,牺牲边缘人物成全大业,这在皇家太常见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
赢子麒不是边缘人物。
泰山大火之后,这位九殿下在嬴政心中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嬴政此刻看徐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试图啃噬龙子的蝼蚁。
“来人。”
嬴政冷声开口。
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
徐福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完了,要杀他。
“把徐福拖出去,杖责二十。”
徐福愣了一瞬。
杖责二十。
没杀?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叩首谢恩。
嬴政到底还是留了手。
徐福虽然可恶,可阴阳家在大秦势力庞大。蜃楼还在建造,徐福背后的东皇太一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杀掉徐福,等于跟整个阴阳家撕破脸。
帝王行事,讲究一个“度”。
打了给个教训,不打死留着当棋子。
徐福被侍卫架出去,板子落在屁股上的声音很响,惨叫声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
赢子麒在麒麟殿里听到了。
宫人把前因后果打探清楚,一五一十汇报过来。
赢子麒嗤笑一声。
“活着的长生丹。”
他重复了一遍徐福的说辞,摇了摇头。
这帮方士,把什么都往炼丹上靠。在他们眼里,天底下所有珍贵的东西都该扔进丹炉里烧一烧。
不过徐福今天这番操作,倒是帮了赢子麒一个忙。
嬴政的暴怒和护短,等于向整个朝堂释放了一个信号:九殿下是朕的逆鳞,谁碰谁死。
这个信号会传遍咸阳,传遍天下。
可有些人,不会因此退缩。
反而会更加关注。
嬴政如此看重九殿下,说明九殿下身上的宝贝比想象中还要珍贵。对于某些执念深重的人来说,越是危险的东西,越值得铤而走险。
赢子麒心知肚明。
接下来这段日子,盯上他的目光只会更多。
无妨。
他正愁找不到磨刀石。
千里之外。
桑海城。
阴阳家总部,蜃楼塔顶。
东皇太一独坐在占星台上。
漫天星斗倒映在他脚下的铜镜阵中,光点密密麻麻,如同一张活着的星图。
这位阴阳家掌门闭目打坐,以秘法沟通天象,感应大秦国运走向。
星图运转正常。
紫微帝星稳如磐石,二十八宿各守其位。大秦一统天下后的气运鼎盛,肉眼可见。
忽然,东皇太一的眉头跳了一下。
星图中,帝星旁侧的一个位置上,凭空多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光点。
那光点起初很暗,几乎看不清。
可就在东皇太一将注意力集中过去的瞬间,光点猛然暴涨!
赤红色。
炽烈。
狂暴。
整张星图被那颗突然壮大的红色星辰搅得剧烈震荡。周围的星宿全部暗淡下去,仿佛被抢走了所有光芒。
东皇太一骤然睁眼。
他面前用于占星的铜制星律仪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裂纹从底座蔓延开来。
“啪嗒。”
占星律碎了。
碎成满地铜片。
东皇太一呆坐在碎片中间,半晌没有动。
他的额角渗出一缕鲜血,那是强行窥探天机的反噬。
许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秦气运,多了一条魔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