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连护体气焰都破不了
盖聂的怒吼声还在山巅回荡。
断水剑的剑尖距离赢子麒的咽喉只剩一寸。
一寸。
寻常人眨一下眼的工夫,这最后一寸就会被突破,锋利的剑刃会割开皮肤、切断气管、刺穿颈椎。
刺客的小臂肌肉已经绷到了极致,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在皮肤下面。全身的内力通过精确的经脉路线汇聚在右腕,最后凝聚成那致命一点的推力。
这一刺,他练了三十年。
重复了不下十万次。
从最初的木剑扎草靶,到后来的铁剑穿铜甲,再到如今断水剑破百炼精钢。
三十年磨一剑。
今日出鞘,就是为了这一刺。
剑尖的暗紫色毒芒在距离赢子麒咽喉一寸处跳动,像一条吐信的毒蛇,急不可耐地想要咬上那白皙的皮肤。
然后。
停了。
没有碰撞声。没有金属交鸣。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阻挡物出现。
剑尖就是停住了。
像是插进了一堵无形的墙里。
刺客的整条手臂传来巨大的反震力。他的肩膀往前冲了半寸,可剑尖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很诡异。
不是撞上了硬物。
硬物有反弹力,能把你弹回去。
这个更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又滚烫的介质中。
剑尖前方的空气在扭曲变形。
肉眼可见的热浪从赢子麒体表升腾而起,在他咽喉前方一寸的位置形成了一层透明的隔断。
那层隔断没有颜色。
看不见摸不着。
可它存在的证据太明显了。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出现了密度差异,光线穿过时产生折射,让隔断后方赢子麒的面孔看起来微微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水纹。
刺客的瞳孔放到最大。
大脑在疯狂运转。
什么东西?什么功法?什么护体罡气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见识过天下各路高手的护体手段。少林金钟罩要运功蓄力,铁布衫需要震荡肌肉。任何已知的护体之术,使用时都有迹可循。
赢子麒什么都没做。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呼吸是平稳的。
手拢在袖中,站姿没有半分变化。
从头到尾,这位九殿下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那层热障,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人活着就会散发体温一样自然。
只是这个人的“体温”,恰好能融化金属。
刺客不甘心。
他咬紧牙关,丹田里最后一丝内力被强行逼出,沿着经脉涌向右臂。
整条手臂在发光。
那是内力外泄的表现。当一个武者将内力运行到临界点以上时,多余的能量会透过皮肤散溢出来,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光。
这一刻,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功力压缩到了一个点上。
三十年修为。
一息爆发。
断水剑的剑身嗡鸣作响。
剑尖朝前推进了半分。
半分。
可也仅此而已。
那半分的推进在下一个瞬间被重新压了回去。
热障的温度在升高。
刺客感觉到了。
指尖传来的温度从“灼烫”变成了“烧红的铁”。
他低头。
剑尖变色了。
断水剑原本呈现的漆黑色泽正在褪去,从刃尖处开始,金属本色暴露出来。先是暗银,然后暗红,然后亮红。
淬在剑面上的毒层率先蒸发。
暗紫色的毒芒“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紧接着是刃面本身。
百炼寒铁开始软化。
断水剑的刃口在肉眼可见地弯曲,像是一根被烤过头的铁丝。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处有橙色的光透出来。
那是金属内部已经达到了半熔化状态。
刺客想松手。
松不开。
他的五指像是被焊在了剑柄上。那股从赢子麒身上溢散出来的热力沿着剑身传导,将他掌心的皮肤和剑柄的缠丝表面烫成了一体。
疼。
剧烈的灼烧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刺客的面孔在扭曲。嘴唇咬出了血,太阳穴的青筋跳动得像要爆裂。
可他发不出声音。
那股热力不仅在物理上烧灼他的肉体,更在精神层面释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
就像一座大山无声无息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刺客的膝盖在打颤。
三十年修行锻造出的钢铁意志,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他看着眼前那张平静的面孔。
赢子麒。
大秦九殿下。
情报上说他力量反噬,此刻最为虚弱。
虚弱?
这叫虚弱?
刺客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这是虚弱状态,那全盛时期该是什么样?
台上的文武百官在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
“刺客!”
“有刺客!护驾!”
惊呼声此起彼伏。
蒙毅拔出腰刀,带着十几个亲兵冲上高台。他们的甲胄碰撞出哗哗的金属声,脚步急促而沉重。
嬴政已经完全转过身。
他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愣了一息。
一个黑衣刺客持剑刺向赢子麒的咽喉。剑尖停在距离皮肤一寸的位置。赢子麒闭着眼站在那里。
刺客的手在抖。
剑在变红。
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炉壁挡在中间,把那柄剑当成了燃料。
盖聂飞掠到距离赢子麒五丈的位置,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渊虹剑还举在空中,保持着随时劈出的姿态。
可他出手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赢子麒根本不需要保护。
盖聂的视线锁定在那把正在融化的断水剑上。
他一生与剑为伴。对刀剑兵器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断水剑的材质他清楚。
那是用陨铁混合寒铁千锤百炼铸就的。熔点至少是普通精钢的三倍。正常的炉火根本奈何不了这种金属。
想要让断水剑软化,至少需要地心火一级的温度。
可高台上没有火。
没有炉子。
甚至没有一根点燃的蜡烛。
那要命的高温,来自赢子麒的身体。
盖聂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练剑三十年,破甲无数、斩铁如泥,自认为对“力量”这个概念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
此刻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前理解的“力量”,跟赢子麒展现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那就好比一个人在河里游泳自觉水性不错,突然被丢进了大海。
台下的三千精兵也看到了高台上的异变。
无人敢动。
所有人都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
断水剑已经烧到了剑身中段。
橙红色从刃尖蔓延下来,整把剑像是被塞进了铁匠的炉膛里烧了半天。
刺客的手掌传来“嗞嗞”的声响。
那是皮肤和肌肉组织在高温下碳化的声音。
剑柄的缠丝已经变成了灰烬,刺客的十指直接贴在了滚烫的金属上。指腹的皮肤被烫成焦黑色,有的地方已经黏合在了剑柄上,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铁。
疼痛让刺客的面孔歪斜扭曲。
汗水从额头涌出,还没流到脸颊就被蒸发干净。
他想退。
双腿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那股从赢子麒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铁笼,把他死死锁在了原地。
恐惧。
纯粹的恐惧。
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淹没了三十年修行积累的所有勇气和决心。
刺客的眼眶里有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水,泪水早就被蒸干了。
是一种接近崩溃的疯狂。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一生。
十岁习剑,十五入门,二十独行江湖,二十五手刃七十二人,三十岁接过荆轲衣钵,之后十年潜伏咸阳。
这一切,为了什么?
为了在这个少年面前连护体气焰都突破不了?
他的信仰在碎裂。
赢子麒从头到尾没有睁眼。
他能感受到剑尖前方那个人的心理变化。从狂热到怀疑,从怀疑到恐惧,从恐惧到崩溃。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够了。
这颗棋子的利用价值已经榨干了。他在台上多站一息,下面那些暗桩就能多观察一息的大秦防御部署。
是时候收尾了。
赢子麒微微张开嘴唇。
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极淡极淡,像冬天人呼出的白雾。
可雾气的颜色不是白的。
是金红色。
细如游丝的金红色气流从赢子麒唇间吐出,无声地飘向面前那把已经摇摇欲坠的断水剑。
气流触碰到剑身的一瞬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断水剑从中段断裂。
断口处的金属已经变成了半流动的形态。橙红色的铁水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落在祭坛前的石砖上,发出“嗞嗞”的蒸腾声响。
白色的烟雾升起。
一股焦灼的金属气味弥散开来。
紧接着,整把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骨架。从断口处开始,上半截坠落,下半截在刺客手中化为一摊铁水。
“嗒嗒嗒。”
橙红色液体从刺客指缝间流下。
溅在地面的红绸上,烧出几个拳头大的焦洞。
剑没了。
从出手到此刻,不过二十息。
荆轲一脉代代相传的名器,百炼寒铁铸就、淬过七十二道毒的断水剑。
在赢子麒面前,化成了一摊铁水和两缕青烟。
刺客空着的双手悬在半空。
十根手指焦黑卷曲,有几根已经辨不出指节的形状。
手掌心的位置,被高温烙出了一道深红的印记,恰好是剑柄缠丝的纹路。
这个印记会跟他一辈子。
如果他还有一辈子的话。
刺客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噗通。”
跪倒在地。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上半身前倾,额头磕在了石砖上。
全场寂静。
长达数息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赢子麒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杀意,没有怒火。
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无趣。
像是被一只苍蝇打扰了午睡,虽然不至于生气,可多少有点烦。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冒着热气的铁水。
又看了一眼跪在面前浑身颤抖的刺客。
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剑不太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