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不太行啊。”

　　赢子麒这话说完，台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刺客跪在地上，十根手指焦黑蜷曲，整个人像被从油锅里捞出来一样冒着白烟。

　　蒙毅带着亲兵已经冲上了高台，刀出鞘，将刺客团团围住。

　　盖聂站在五丈外，渊虹剑横在身前，目光如钉子一样盯着那个跪伏的黑衣人。

　　嬴政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被人当面行刺，哪怕刺杀的目标不是自己，也是对帝王尊严的莫大冒犯。

　　“拿下！”

　　嬴政的声音冷如寒冰。

　　两个亲兵扑上去，扭住刺客的双臂将他压在地上。刺客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浑身瘫软，双手的烧伤让他连握拳都做不到。

　　“殿下无恙？”蒙毅快步走到赢子麒身旁，紧张地上下打量。

　　赢子麒摆了摆手：“一只苍蝇而已。”

　　蒙毅松了口气。

　　台上的文武百官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有人面露后怕，有人交头接耳，场面一时混乱。

　　赢子麒看着眼前这幅乱象，嘴角的弧度却收敛了。

　　他的感知力依然全面铺开。

　　这个刺客，只是开胃菜。

　　一个试探。

　　六国余孽倾巢而出，策划了数月之久的刺杀行动，不可能只靠一个人、一把剑。

　　荆轲后人这一剑，目的有二。

　　第一，试探赢子麒在“力量反噬”期的真实状态。

　　第二，吸引所有护卫的注意力，为真正的杀招赢得布置时间。

　　赢子麒的感知力穿透高台，向四面八方延伸。

　　山腰密林中，那三百武者的气息开始躁动。

　　半山腰岩洞里，机关装置传来金属咬合的细微声响。

　　山顶东北角，两个阴阳家叛逆的灵力波动骤然加剧。阵法的节点正在被激活。

　　他们在行动了。

　　赢子麒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

　　还记得昨夜那片反常的乌云吗？

　　它没有散去。

　　从昨天到现在，那团厚重的云层一直笼罩在泰山之巅。所有人以为那只是初冬的天气变化，不以为意。

　　可此刻，那片乌云开始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云层内部出现了光。

　　幽蓝色的光。

　　零星的光点在乌云深处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阴暗中睁开。

　　频率越来越快。

　　光点越来越密。

　　赢子麒心里暗笑。

　　来了。

　　这才是正菜。

　　台上，嬴政正在下令加强警戒。蒙毅派出斥候沿山搜索是否还有余孽潜伏。盖聂握剑立于嬴政身侧三步，目光扫视四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那个跪伏的刺客身上。

　　没人看天。

　　除了赢子麒。

　　“轰隆。”

　　一声闷雷在乌云深处炸开。

　　不是正常的雷声。

　　正常的雷声是尖锐的“咔嚓”，来得快去得快。这个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中被拖拽，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盖聂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幽蓝色的火光涌出。

　　那颜色冷得瘆人，跟赢子麒身上暖红的阳火截然相反。

　　蓝色的鬼火。

　　阴属至毒至寒的鬼火。

　　缝隙越裂越大。

　　“轰！”

　　又一声闷响。

　　云层中坠落下一个黑影。

　　一块巨石。

　　浑身包裹着幽蓝色的鬼火，表面布满了古老的刻纹。那些刻纹不像是人为雕刻，更像是天然形成的阵法纹路。

　　巨石的体积大到离谱。

　　方圆三丈有余，重量至少百吨。

　　带着呼啸的风声和灼热的蓝色火焰，直直朝泰山之巅砸落下来！

　　“那是什么？！”

　　群臣中有人发出尖叫。

　　蒙毅猛地仰头，瞳孔里倒映着那团越来越大的蓝色火光。

　　盖聂的脚步后退了一步。

　　他的剑术天下第一，可面对一块百吨重的陨石，剑有什么用？

　　就算他能把石头劈成两半，碎块砸下来照样能把在场所有人压成肉泥。

　　这根本不是武学能应对的东西。

　　这是天灾。

　　人为制造的天灾。

　　第一块还没落地，第二块已经从云层中探出了半截。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天裂了。

　　厚重的乌云像一张被扯破的幕布，无数缝隙从中炸开。每一道缝隙里都有蓝色的光在涌动，每一道缝隙里都有巨石的轮廓在凝聚。

　　转眼之间，天空中出现了数十块裹着鬼火的巨大陨石。

　　密密麻麻地悬在云层下方。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一座山的碎片搬到了天上，准备一把全砸下来。

　　太一陨星阵。

　　阴阳家叛逆从深渊中挖出的上古禁术杀阵。

　　以天地灵气为引，将万里之外的山石通过虚空通道传送到目标上空，再加持鬼火引燃坠落。

　　这不是暗杀。

　　这是灭杀。

　　不针对某一个人，而是要抹掉整座山顶上的所有活物。

　　六国余孽的最终目标，是在物理层面毁灭大秦整个中枢领导层。

　　嬴政、文武百官、三千精兵、盖聂、蒙毅。

　　一个不留。

　　泰山之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将士们抬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多的蓝色火球，脸上的血色在飞速褪去。

　　训练有素的精兵可以抗敌厮杀，可以迎箭冲锋。面对从天而降的灭世级别攻击，钢铁般的纪律也扛不住本能的恐惧。

　　有人开始后退。

　　阵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站住！都给本将站住！”

　　蒙毅嘶吼着，刀横在胸前，死死顶住溃散的趋势。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种东西不是人力能挡的。

　　陨石群已经开始加速坠落。

　　第一块巨石穿过中层云雾，蓝色的鬼火在高速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尾焰。落点直指高台正中央。

　　嬴政的位置。

　　“陛下快走！”盖聂一把拉住嬴政的手臂。

　　嬴政甩开他的手。

　　始皇帝的脊梁没有弯。

　　他仰头望着天空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眼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愤怒。

　　大秦之主，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嬴政右手按在腰间，猛地抽出一柄长剑。

　　天问。

　　大秦镇国之剑。

　　与渊虹齐名的绝世神兵。

　　剑身通体墨绿，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这把剑跟随嬴政征战天下，饮过六国王侯的血，斩过无数敌将的头颅。

　　嬴政举剑向天。

　　他要抗。

　　就算天塌下来，朕也要自己撑着。

　　这就是始皇帝。

　　可在冷静的旁观者看来，这个举动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天问剑再好，能劈开一块百吨陨石吗？

　　就算劈开了，后面还有几十块。

　　人力有穷尽。

　　天道无极限。

　　赢子麒看着嬴政举剑的背影。

　　那个背影倔强而孤绝。

　　他心里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前世今生，他见过无数生死。远古恶魔活了亿万年，对凡人的寿命和生死早已麻木。

　　可这个倔老头此刻的姿态，让他的胸腔里某个角落微微发烫。

　　赢子麒迈步上前。

　　右手按在了嬴政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

　　嬴政转头。

　　愤怒的目光对上赢子麒的眼睛。

　　赢子麒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甚至连严肃的表情都没有。

　　他微微笑着。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父皇，弄脏衣服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