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灰飞烟灭的威压
药物催狂让它们失去了理智,可有一种东西比药物更强大。
本能。
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求生本能。
赢子麒站在原地,身上没有释放任何可见的气势。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就是随意地站着,右手食指还保持着点出去的姿势。
可在狼群的感知中,面前这个两条腿的生物散发出的气息,跟它们此生遇到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在一个层面。
那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味道。
第一头灰狼的前腿弯曲,趴下了。
接着是第二头。
第三头。
五息之内,三十多头被药物逼疯的灰狼,齐刷刷地趴在了地上。
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中间。
浑身瑟瑟发抖。
低伏。
臣服。
恐惧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猎场窄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的銮驾终于清开了道路。
始皇帝策马赶到近前,勒住缰绳。
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愣在马背上。
他的九儿子,赢子麒,独自站在一片趴伏的狼群正中央。脚边是一头没了脑袋的巨狼残躯。三十多头凶悍的灰狼匍匐在他四周,像朝拜君王的臣民。
嬴政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征战天下数十年,灭六国平诸侯,什么样的震撼场面没见过。
可儿子被群狼朝拜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些狼的眼神他看得清楚。
不是被驯服。
是被慑服。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违抗的屈从。
天底下什么样的人,能让野兽产生这种反应?
嬴政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停在一个让他又震惊又亢奋的结论上。
天降神子。
朕的九儿子,怕不是真的有神异之能。
连天地间的走兽煞气都能镇压慑服,这哪是凡人做得到的事?
“子麒,你没事吧?”
嬴政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赢子麒。
“劳父皇挂心,儿臣无碍。几条野狗而已,不值一提。”
赢子麒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嬴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衣衫完好,头发整齐,甚至连呼吸都平平稳稳。别说受伤,连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
嬴政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蒙毅!”
“臣在!”
“猎场为何会出现这么多野狼?围猎之前不是已经清场了吗?给朕查!”
蒙毅领命而去。
嬴政转身吩咐侍卫收拾残局。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刚才那一幕看在所有人眼里,冲击力太大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先是用双腿夹碎了千斤战马的肋骨,接着用一根手指抹掉了狼王的脑袋,最后让三十多头疯狼俯首帖耳。
全程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群臣窃窃私语,目光看向赢子麒时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敬畏。
赢子麒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注意力在别处。
胡亥。
这位十八殿下在整件事发生的过程中一直“焦急万分”地在远处呼喊救人。可当赢子麒用一根手指灭掉狼王的时候,胡亥的演技终于绷不住了。
他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确切地说,是腿软了。
整个人顺着马身子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
他不是被狼吓的。
是被赢子麒吓的。
那根食指点在狼头上的画面,此刻在胡亥脑子里反复回放。无头狼尸在半空中飞过的弧线,断口处焦黑的釉面,干净到一滴血都没有。
胡亥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扣进泥土里。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如果那根手指点的是自己呢?
他会不会也跟那头巨狼一样,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把胡亥脊梁上仅剩的一点硬气冲得干干净净。
“十八弟,你怎么坐地上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胡亥猛地抬头。
赢子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少年逆光而立,面带微笑。
“刚才那阵仗把你吓着了?没事,狼都老实了。”
赢子麒弯腰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拉胡亥起来的姿势。
胡亥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脏猛跳了一下。
烫。
比上次拍肩膀时还要烫。
赢子麒把胡亥拉了起来,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
“十八弟也辛苦了,喊了半天嗓子该哑了吧。”
语气温和,听着像兄长在关心弟弟。
可赢子麒搭在胡亥肩头的右手,掌心正往外渗着一缕肉眼看不见的金红色热流。
那股热流透过衣料、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钻进了胡亥的经脉之中。
比上次在窄道上那一拍浓烈了十倍。
上一次只是一粒火种,不痛不痒,算打个招呼。
这一次不同。
赢子麒灌入的是一缕经过龙符咒法则淬炼的火毒。
这东西进入人体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沉在经脉深处,像一颗定时的炭火。白天感觉不到,一到夜深入睡,火毒就会沿着血脉蔓延,灼烧神魂。
做梦。
每一个梦都是火海。
赢子麒松开手,冲胡亥笑了笑。
“走吧,父皇等着呢。”
他转身朝嬴政的方向走去。
胡亥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那股热度正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朝心脏方向扩散。
可他不知道。
他只当是自己受了惊吓,血压升高导致身体发烫。
胡亥攥了攥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脸上重新挤出平日里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跟着队伍回到了嬴政身边。
嬴政扫了一眼胡亥,没说什么。
围猎草草收场。
回程路上,嬴政始终骑马走在赢子麒身侧,父子俩偶尔交谈几句。
赢子麒有说有笑,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群臣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
李斯骑在马上,目光在赢子麒和胡亥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他看到了赢子麒拉胡亥起身时拍肩膀的动作。
胡亥当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也被他捕捉到了。
李斯微微眯眼。
那一拍绝对有问题。
可他说不准具体是什么。
赵高没来围猎,留在咸阳。可他在猎场安排了眼线。
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正透过信使快马送回的密报,一行行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
“九殿下一指灭狼王,群狼跪伏。”
“十八殿下惊恐失态,跌落马下。”
赵高放下密报,手指摩挲着案角的铜兽首。
指节的力道大到铜兽首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
胡亥试图掩饰自己安排的这出戏,可赢子麒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那股灼热的力量已经顺着肩膀扎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