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死了。

　　赢子麒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这匹战马的肋骨已经断了六七根，内脏被挤压变形，口鼻不停地往外涌血沫。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围猎的队伍乱成一团。

　　嬴政在侍卫簇拥下策马赶来，走到半路被一段塌方的窄道挡住，正让人清理。

　　盖聂落在赢子麒三十丈外，剑已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赢子麒站在死马旁边，拍了拍袖口的灰，神情闲适。

　　这场“惊马”闹剧在他看来就跟过家家差不多。

　　不过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死马身上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腥的。

　　带着野兽特有的膻臊气。

　　赢子麒微微眯起眼。

　　恶魔体质的感知力在告诉他，方圆两百丈的灌木丛中，有大量生物在快速移动。

　　不是鹿，不是兔子。

　　数量至少三十头以上。

　　狼。

　　赢子麒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还有后手。

　　惊马只是第一步。马匹失控把他颠下悬崖，那是最理想的结果。万一他撑住了呢？得有后续收尾的手段。

　　药物催狂的狼群，就是那道保险。

　　在猎场放狼不算稀罕事。骊山北麓本就有野狼栖息，围猎前会把大部分驱赶出去，偶尔漏网几只也正常。

　　可三十多头狼同时出现在这片区域，还个个亢奋到瞳孔充血？

　　那就明显是人为了。

　　赢子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胡亥身上。

　　这位十八皇子正骑在马上，表情慌张，嘴里喊得比谁都响亮。

　　“来人！快来人！九哥那边出事了！护驾！”

　　喊得挺卖力。

　　可他的马头朝着退路方向，双脚已经踩实了马镫。

　　随时准备跑。

　　赢子麒收回视线。

　　灌木丛中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第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从矮树后面亮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短短几息之间，赢子麒周围的灌木丛中亮起了三十多双幽绿的眼珠。

　　狼群已经完成了合围。

　　“殿下小心！”

　　随行侍卫拔刀结阵，可他们的位置在窄道另一端，中间隔着死马和碎石堆，冲过来至少要二十息。

　　盖聂握紧渊虹，脚下发力，准备再次踏空飞掠过去。

　　赢子麒抬了抬手。

　　“盖先生不必。”

　　声音不大，可盖聂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步顿住了。

　　赢子麒说这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了。

　　不是强撑镇定，不是故作轻松。

　　是真的不在乎。

　　就好比一个人看到脚边爬来几只蚂蚁，连弯腰的兴趣都欠奉。

　　灌木丛“哗”地一声炸开。

　　三十多头灰狼从四面八方冲出来！

　　每一头都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肌肉饱满，獠牙外露，口中涎水横飞。瞳孔被药物催得血红一片，已经彻底丧失了野兽应有的理智。

　　正常的狼群面对人类会保持警惕，试探几回才会发起攻击。

　　这群狼根本没有试探。

　　直接扑。

　　三面包抄，中间突破，狼群战术执行得干净利落。

　　“九殿下！”

　　远处传来胡亥撕心裂肺的喊声。

　　演技依旧在线。

　　赢子麒站在狼群包围圈的正中央，动都没动。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

　　死马的血还在往外淌，血腥味刺激得狼群更加疯狂。

　　风吹起他暗红色猎装的衣角。

　　三十多头疯狼在五丈内形成了一个紧缩的死亡圆环，獠牙和利爪就在眼前，随时会撕碎一切。

　　赢子麒抬起头。

　　嘴角慢慢裂开一个弧度。

　　那笑容跟之前在麒麟殿里懒洋洋晒太阳时完全不同。

　　带着一丝野性。

　　一丝嗜血。

　　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这群猎食者的刺激下微微苏醒了。

　　火之恶魔的本能。

　　圣主的体内流淌着远古猛兽的血脉。面对猎物时，人类的理性会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掠食者直觉。

　　赢子麒的瞳孔在收缩。

　　他看着这群狼，脑子里浮现的念头很简单。

　　你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狼群冲到三丈之内。

　　领头的巨狼体型最大，肩高几乎到赢子麒胸口。这头狼的皮毛是深灰色的，比其余灰狼足足大了一圈，一看就是狼群中的王者。

　　巨狼后腿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獠牙直奔赢子麒的面门。

　　空气中带着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赢子麒没有拔剑。

　　腰间那把嬴政赐的佩剑纹丝未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伸出一根食指。

　　不紧不慢。

　　巨狼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獠牙上的涎水都快甩到他脸上了。

　　食指轻轻往前一点。

　　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巨狼的额头正中央。

　　指尖触到狼皮的一瞬间，赢子麒的指腹下传来粗糙毛发的触感。

　　巨狼的额头滚烫，因为药物催狂导致体温飙升。

　　可跟赢子麒的指尖比起来，那点温度连微温都算不上。

　　一丝金红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

　　很细，细到肉眼几乎分辨不清。

　　那是圣主的龙息。

　　远古火之恶魔呼吸间的余烬，落在凡间万物之上，就是毁灭。

　　巨狼的额头开始发红。

　　由内而外的红。

　　毛发先是卷曲，然后焦黄，然后碳化。一个铜钱大小的灼烧点以指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速度快到离谱。

　　巨狼的整个头颅在半息之内被火光吞没。

　　没有火焰。

　　没有烟雾。

　　只有一种无声的、高效的湮灭。

　　头骨、脑浆、皮毛、牙齿，所有组织在接触到龙息的瞬间直接气化，变成肉眼看不见的微粒消散在空气中。

　　巨狼腾空扑击的姿态定格在半空。

　　头没了。

　　脖子往下还保持着完整，四肢伸展，利爪张开，身体还维持着扑跃的惯性向前飞。

　　可头已经彻底消失。

　　连骨渣都没剩下。

　　残躯从赢子麒身侧掠过，“噗”地摔在身后的碎石堆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断口处的截面平滑如镜，边缘被高温烧成了焦黑的釉面。

　　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创口在龙息的灼烧下被瞬间封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快到在场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过程。

　　他们只看到巨狼扑上去，然后赢子麒伸了一下手指，然后巨狼的头就没了。

　　“嗷呜。”

　　一声微弱的呜咽从狼群中传出。

　　剩余的三十多头灰狼同时停下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