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潮汹涌泰山巅
大秦始皇帝銮驾东出咸阳,浩浩荡荡,直奔泰山。
队伍绵延数十里。
前军开道,中军护驾,后军押粮。御林军披甲执锐,铁骑夹道而行,旌旗遮天蔽日。
算上随行的文武官员、侍从、工匠、乐师、祭祀人员,加上蒙毅调拨的三千精兵,整支队伍接近两万人。
赢子麒的车驾排在嬴政銮驾后方第三位。
规格很高。
按照大秦礼制,这个位置只有储君才有资格坐。嬴政没有明说什么,可把赢子麒安排在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朝中不少人看到这个排序,心里都在犯嘀咕。
赢子麒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他窝在马车里,枕着一卷竹简睡觉。
帘子放下来,外面的喧嚣隔了一层。偶尔传来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在他耳朵里跟催眠曲差不多。
沐霜坐在车厢对面,替他整理随行的衣物。
三个月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沐霜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绷着一根弦。她逐渐发现,赢子麒虽然手段狠辣,日常却出乎意料地好相处。不摆架子,不拿捏人,有时候还会跟她开两句不着调的玩笑。
当然,那种骨子里的压迫感始终存在。
跟这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永远有种身处猛兽巢穴的错觉。只是这头猛兽暂时没有吃你的打算。
“殿下,前面好像出了点状况。”
沐霜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队伍减速了。
赢子麒闭着眼,嗯了一声。
他早就感觉到了。
队伍从咸阳出发到现在,走了七天。途中遭遇了三次小规模袭扰。
第一次是在潼关外的密林中,十几支毒箭从树冠射下,伤了两个斥候兵。
第二次是在渡河时,水面下埋了一串铁蒺藜,扎穿了三匹驮马的蹄子。
第三次就是现在。
赢子麒打开感知,捕捉到前方大约五百丈外有打斗的声响。
兵器交鸣、怒吼声、还有一两声惨叫。
规模不大。
几个人的小队偷袭,碰上了前军斥候,被当场拿下。
赢子麒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次袭扰的模式他看得一清二楚。
试探。
敌人在摸大秦护驾兵力的底。
每次出动的人数都不多,攻击位置分散在队伍的前、中、尾三段。目标不是杀人,是看大秦的反应速度、兵力部署和应急调度能力。
专业。
这套试探手法很有章法,出自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之手。
不是普通的六国散兵游勇能干出来的活。
赢子麒心里有数。
墨家的人。
墨家虽然以“非攻”为理念,可他们的军事素养在诸子百家中排名前列。机关术、攻防战、情报战,样样精通。
这三次试探的背后,一定有燕丹的手笔。
赢子麒没有把这些情报告诉盖聂或蒙毅。
不是信不过他们。
是没必要。
让敌人摸到他们想摸的“底”,得到他们想看到的“弱点”,才会放心大胆地在泰山上全力出手。
引蛇出洞这种事,蛇得觉得洞外面安全,才肯往出爬。
你提前把蛇洞堵上,蛇就缩回去了。再想逮就难了。
赢子麒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做的事只有一件:睡觉。
修炼三个月,灵魂与圣主模板的契合度推进到百分之三,可这个数字并不稳固。肉身的承载力虽然提升了不少,真到需要大规模释放力量的时候,还是会有反噬。
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手段。
圣主的灵魂在深度睡眠中会自动进行微调,缓慢修补凡人肉身中那些承受不住魔气的脆弱节点。
每多睡一个时辰,到时候能多扛两分力量的释放。
赢子麒把竹简挪到一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沐霜放下帘子,静静坐在一旁。
她看着赢子麒安睡的侧脸,心思复杂。
过几天就是泰山大典。
那条她亲手写下的假情报,会把六国余孽最后的精锐力量全部引到泰山之巅。
那些人里面,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
有教她用毒的师傅。
有白家仅剩的几个远房亲戚。
他们会死。
几乎可以确定。
面对赢子麒展现出来的那种恐怖力量,六国余孽拿什么挡?
沐霜闭了闭眼。
她做了选择,就没有退路。
队伍继续前行。
第三次袭扰被前军清剿干净,蒙毅加派了斥候在队伍两翼巡逻。
盖聂骑马行在嬴政銮驾侧面,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神色比平日凝重了几分。
他也察觉到了这三次试探的规律性。
可他没有声张。
身为大秦第一剑客,他的职责是保护嬴政的安全。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等它们真正露头的时候再一剑斩了就是。
队伍在第十天抵达了泰山脚下。
泰山。
五岳之首。
远远望去,山势巍峨,主峰直插云霄。秋末的山体披着一层斑驳的红黄色,层林尽染,壮观至极。
嬴政掀开銮驾车帘,目光落在泰山之巅。
这座山,他要爬上去。
在最高处,祭天拜地,告诉天下苍生,大秦的江山固若金汤。
“传令,安营扎寨。明日卯时起驾,登山。”
嬴政的声音沉稳有力。
蒙毅领命,调度人马在山脚扎营。
两万人的营寨铺排开来,帐篷密密麻麻,营火星罗棋布。入夜后从远处看,像是在泰山脚下燃起了一片星海。
赢子麒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营帐外面伸了个懒腰。
夜风清凉,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腥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亮。
可在东南方向的低空,一颗暗红色的星体格外醒目。
荧惑。
火星。
它正停在心宿二旁边,纹丝不动。
赢子麒盯着那颗星看了一会儿。
嘴角微微一翘。
荧惑守心。
这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凶兆。
在他眼里,只是一颗烧得不够旺的石头球而已。
赢子麒收回目光,正准备钻回帐篷睡觉。
一阵突兀的风从东面吹来。
风里裹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赢子麒的脚步顿住。
恶魔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
山上有东西。
很隐蔽。
隐蔽到普通武者绝对发现不了。可赢子麒的感知范围远超凡人极限,那些藏匿在泰山各处的气息波动,在他的扫描下无所遁形。
山腰密林中,至少有三百个训练有素的武者在潜伏。
半山腰的几处天然岩洞里,有机关装置正在组装。
更高处,接近山顶的位置,两股阴寒的灵力波动在缓慢释放,正在构建某种大范围的阵法节点。
杀阵。
阴阳家叛逆带来的上古杀阵,已经开始布设了。
赢子麒深吸一口气。
敌人的数量和配置比他预估的还要多一些。
有趣。
他没有提醒任何人。
转身掀开帐帘钻了进去,裹上毯子,闭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得养足精神。
帐篷外面,一切如常。
巡逻的士兵整齐地踏着步子,营火噼啪作响,夜虫在草丛里鸣叫。
赢子麒闭上眼的同一时刻,泰山脚下的天穹突然暗了一层。
原本漫天星斗的夜空中,西北方向涌来一大片厚重的乌云。
云层压得很低。
低到像是要贴上山顶。
乌云翻滚扩散的速度不正常。
太快了。
秋末的泰山地区不是没有骤变天气,可这种乌云压顶的速度,已经超出了自然气象能够解释的范围。
巡逻的士兵抬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营帐里的蒙毅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天色,眉头皱起来。
盖聂站在高处,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风越来越大。
乌云遮住了月亮。
整座泰山笼罩在一片沉甸甸的阴翳之下。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试图阻止大秦的车轮碾上这座天下第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