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徐福的疯狂脑补
盖聂走进大殿的时候,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天子用朱砂笔圈点竹简,神色如常,看起来跟往日并无二致。可盖聂注意到,嬴政面前那盏青铜灯的灯芯已经烧得快要见底,案头堆积的竹简却基本没动。
批了一夜,一卷都没批完。
嬴政心里在想别的事。
“盖聂,你来得正好。”
嬴政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臣有要事禀报。”
盖聂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他犹豫了片刻,斟酌着措辞:“今日清晨,臣路过麒麟殿宫道,察觉到一股异常气息。”
“什么气息?”
嬴政抬眼。
盖聂沉吟数息:“臣追随陛下多年,上过战场,闯过江湖,各路高手交锋不下百回。可麒麟殿附近残留的那股气息,与臣此前所见的任何武学内力都截然不同。”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敲一下。
“说具体些。”
“那股气息极为古老。”盖聂抬起头,目光直视嬴政,“臣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
“恕你无罪,讲。”
盖聂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给臣的感觉,像是一头沉睡的上古大妖。深不可测。”
大殿陷入安静。
嬴政的手停在半空。
上古大妖。
这四个字从大秦第一剑客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盖聂为人稳重,从不夸大其词。他说深不可测,那就是真的深不可测。
“还有一件事。”盖聂补充道,“臣路过时,渊虹剑自行颤鸣。臣练剑三十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嬴政的眉头拧紧。
赢子麒身上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先是浇不灭的大火,再是掌心凭空生出的火苗,现在连盖聂的佩剑都在那附近产生异动。
“朕知道了。此事不要外传。”
嬴政挥手让盖聂退下。
盖聂领命起身,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了一步。
“陛下,九殿下那边,臣建议加派人手护卫。”
嬴政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子麒需要保护?”
盖聂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臣担心的,是靠近他的人。”
说完,盖聂迈步离去。
大殿里只剩嬴政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宫墙,落在麒麟殿方向。
“上古大妖么。”
嬴政喃喃自语。
消息瞒不住太久。
宫里有太多耳目,赵高有、李斯有、各路诸侯余孽的暗桩也有。盖聂去见嬴政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到了一个人耳朵里。
徐福。
阴阳家驻咸阳的特使。
此人年约四十出头,面相清癯,蓄着三缕长须,一身青色道袍,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常年在嬴政身边伺候,名义上是替始皇帝炼制长生丹的方士。
实际上,他为嬴政炼了三年丹,连个响都没听到。
所谓长生丹,至今还停留在“差一味主药”的阶段。
这“一味主药”差了三年,嬴政的耐心已经快要见底。
徐福急需一个能让嬴政重新信任自己的筹码。
当盖聂口中“上古大妖气息”的消息传来,徐福的眼睛亮了。
上古。
气息。
火属性。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幅画面。
九殿下的体质,必定蕴含着某种超越常理的纯阳之力。如果能取得一缕这种阳火用于炼丹,说不定真能炼出那颗拖了三年的长生丹。
退一万步讲,就算炼不出来,只要能靠近九殿下,借着“诊脉”的名义摸清对方的体质根底,回去报给东皇太一,也是大功一件。
徐福行动很快。
当天傍晚,他就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奏疏,主动请缨为九殿下诊脉。
“陛下,九殿下接连遭遇异象,虽然太医院说无碍,可太医们精通的是寻常医术。九殿下身上的异象明显超出常理,需要以阴阳五行之法细细查探,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奏疏写得滴水不漏。
嬴政犹豫了一夜,答应了。
毕竟赢子麒身上的事太过蹊跷,太医看不出所以然,让阴阳家的人试试也无妨。
次日午后。
麒麟殿。
赢子麒靠在窗边晒太阳,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
宫人来报,说阴阳家徐福奉旨前来为殿下诊脉。
赢子麒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徐福。
前世记忆中,这人是个十足的骗子,满嘴仙丹长生,实则贪财怕死。后来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一去不回,把嬴政骗得团团转。
此刻这骗子居然主动凑上来。
有趣。
赢子麒心里清楚徐福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盯上了自己身上的火属性力量。阴阳家的人对这种东西最为敏感,跟苍蝇闻到血腥味一个道理。
他没有拒绝。
“请进来吧。”
徐福进殿的时候,脚步从容,面带微笑,行礼的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殿下安好。老臣奉陛下旨意,特来为殿下诊脉。”
赢子麒坐直身子,伸出右手搭在案上。
“徐先生请。”
徐福走上前,两根手指搭上赢子麒的腕脉。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徐福心里猛地一跳。
烫。
这少年的体温高得离谱,脉搏强劲有力,气血运行的速度至少是常人的三倍。
可真正让徐福呼吸急促的,是他以阴阳术法感知到的深层景象。
赢子麒的经脉里,流淌着一种金红色的能量。那股能量纯粹、炽热、霸道,充斥在每一寸血肉之中。
纯阳!
这是徐福平生所见最纯粹的阳属之力!
要是能取得哪怕一丝这种力量作为引子,长生丹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他压下内心翻涌的贪念,面上不动声色。
“殿下脉象刚健,气血充沛。容老臣再探深一层,看看有无隐患。”
赢子麒微微点头。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徐福将一缕极细的阴寒内力沿着指尖送入赢子麒的经脉。
这是阴阳家秘传的探查手法,用微量阴属之力试探对方体内的能量构成。就像往火堆里扔一块冰,通过冰的融化速度来判断火的温度。
阴寒内力顺着脉道往深处探去。
一寸。
两寸。
三寸。
徐福额头渗出细汗。每深入一分,阻力就大一分。那股金红色能量对他的阴寒之力本能排斥,温度在飞速攀升。
再深入半寸就好。
只要触碰到能量核心,他就能判断出这种阳火的品级。
可就在他的内力触到第四寸深度的刹那。
深渊回应了。
赢子麒体内最深处,一个沉睡的虚影猛然睁开眼睛。
那是圣主的本能防御。
火之恶魔的精魂虚影在经脉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跨越了物理层面,直接轰在徐福的神魂上。
徐福的眼珠瞬间充血。
一口黑血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溅在赢子麒面前的案面上。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连退三步,后背撞在殿柱上才勉强站住。
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徐福抬起头。
双目充血的视线里,赢子麒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右手搭在案上,身体一动没动。
少年正微笑着看他。
那笑容温和,和煦,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可配上那双深邃到看不见底的眼瞳,这个笑容让徐福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徐先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本殿让人给你倒杯热茶?”
赢子麒的声音轻柔,语调平缓。
徐福张了张嘴,喉咙里腥甜翻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