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没睡。

　　超级听力开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虫鸣，鸟叫，风声，还有那些压抑的，控制的，狂热的，嫉妒的情绪。

　　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身体，沿着血管，汇聚到心脏。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蠕动，在生长。

　　很舒服。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李老师调息完毕，站起来，脸色好看了些。

　　“收拾东西，回去。”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学生们如蒙大赦，赶紧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站起来，排好队。

　　唐宋也站起来，轻轻晃晃肩膀。

　　小舞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走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走了。”唐三把她拉起来。

　　队伍往回走，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恐惧还在空气里弥漫，像雾，散不掉。

　　走到一半，唐宋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

　　队伍停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有东西。唐宋说，看向左边。

　　树林深处，有动静。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是脚步声，很多，很杂，正在快速靠近。

　　“准备战斗。”李老师脸色一变，拔刀。

　　学生们也拔出武器，挤在一起，脸色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树林被拨开，一群人冲了出来。

　　七八个，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刀上滴着血。

　　不是魂兽，是人。

　　劫匪。

　　“呦，运气不错，”领头的那个，个子很高，声音很粗，像破锣，“一群小崽子，还有个老师。”

　　“兄弟们，干活了！”黑衣人散开，成扇形围上来。

　　李老师握紧刀，挡在学生面前，声音发紧：“各位，我们是诺丁学院的，只是来猎魂，身上没带值钱的东西。”

　　“还请行个方便，日后必有重谢。”

　　“诺丁学院？”领头的大笑，笑声刺耳，“老子抢的就是诺丁学院！”

　　“少废话，把之前的都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学生们吓坏了，有几个已经开始发抖。

　　小舞躲在唐宋身后，手抓着他衣角，在抖。

　　唐宋没动。

　　他看了看那些黑衣人，又看了看李老师，然后叹了口气。

　　“为什么，”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非要逼我动手呢？”

　　领头的一愣，然后笑得更响了。

　　“逼你？小子，你他妈毛长齐了吗？还逼你动手？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他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冲上来，刀光雪亮，直劈唐宋面门。

　　刀很快，带着风声。

　　但唐宋更快。

　　他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是的，夹住。

　　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两把刀。

　　像夹住两张纸片。

　　黑衣人楞住，想抽刀，抽不动。

　　刀像焊在那两根手指上，纹丝不动。

　　“我说了，”唐宋看着他们，眼神很平静，“别逼我。”

　　然后他手指一拧。

　　咔嚓。

　　两把刀，同时断了。

　　断口整齐，像被切豆腐。

　　黑人还没反应过来，唐宋松开手指，断掉的刀尖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接着，唐宋往前一步，伸手，在两人胸口各点了一下。

　　很轻，像在打招呼。

　　两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胸口塌下去一块，骨头碎了，内脏碎了，血从嘴里涌出来，流了一地。

　　死得不能再死。

　　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具尸体，看着地上的血，看着唐宋。

　　像在看一个怪物。

　　领头的黑衣人后退一步，声音再抖：“你、你是什么人？”

　　“我？”唐宋歪了歪头，想了想，“一个路过的，不想惹事的，普通人。”

　　他说的很认真，但没人信。

　　“撤！”领头的一挥手，转身就跑。

　　其他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撒腿就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但跑不掉。

　　唐宋叹了口气，抬起手，对着他们的背影，虚虚一握。

　　然后，那些人就停住了。

　　不是自己想停，是动不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捏在半空，脚离地，手乱挥，脸憋的紫红。

　　“我说了，”唐宋收回手，语气有点无奈，“别逼我。”

　　他打了个响指。

　　“啪”。

　　很轻的一声。

　　然后那些人，就像烟花一样，炸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

　　从里到外，碎成一块一块，碎成一片一片，碎成粉末。

　　血雾弥漫，碎肉横飞，骨头渣子下雨一样往下掉。

　　落在地上，噗哧噗哧响。

　　几秒钟，也许更短。

　　血雾散了，碎肉掉了，骨头渣子没了。

　　地上干干净净，连滴血都没有。

　　只有空气里，那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烤肉的味道。

　　像肉烤焦了，煳了，带着点奇怪的甜味。

　　学生们在吐。

　　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吐到昏天黑地，把早饭都吐出来了。

　　李老师也在吐，但他还站着，拄着刀，吐得直不起腰。

　　小舞没吐，但脸白的像纸，手死死抓着唐宋的衣角，指甲陷进肉里。

　　只有唐宋，还站在那儿，看着那边空地，看着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现在连灰都不剩。

　　然后他转身，看着李老师。

　　声音还是很平静，像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还能走吗？”

　　李老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吐的，还是吓的。

　　“能……能走。”他声音在抖。

　　“那就走吧，”唐宋说。

　　弯腰，把还在吐的一个学生扶起来，拍拍他的背，早点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学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能走了。

　　队伍继续往回走。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还有压抑的抽泣声。

　　小舞挨着唐宋，走得很慢，头低着，没看他。

　　“吓着了？”唐宋问。

　　小舞摇摇头，但没说话。

　　“第一次见死人？”唐宋又问。

　　小舞点头，头更低了。

　　“以后会见得更多，”唐宋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想活下去，那就得狠。”

　　小舞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但很亮。

　　“你……你经常杀人吗？”她问，声音很小，像蚊子。

　　“不经常，”唐宋想了想，“但有必要的时候，会。”

　　“什么是有必要的时候？”

　　“比如刚才，”唐宋说，“他们想杀我们，所以，我先杀了他们。这叫自卫。”

　　小舞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走了很久，然后突然问：“那……那你也会杀我吗？”

　　唐宋停下脚步小舞也停下，抬头看她，眼睛睁的很大，像受惊的兔子。

　　唐宋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伸手，揉揉揉她的头。

　　“不会，”他说，声音很温柔，“我永远不会杀你。”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