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舍门口，从早到晚，堆满了东西。

　　有送吃的，有送用的，有送钱的。

　　用篮子装着，用布包着，整整齐齐码在门口，像上贡。

　　唐宋照单全收。

　　也不说谢，就点点头。

　　来送东西的人，反而更恭敬了，放下东西就跑，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只有一个人例外。

　　小舞。

　　她是蹦蹦跳跳来的，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胡萝卜，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

　　“诺，给你的。”她把篮子往唐宋怀里一塞，辫子一甩，眼睛弯成月牙，“我自己种的，可甜了。”

　　唐宋接过，拿起一根，咔嚓咬了一口。

　　确实甜，汁水多。

　　“谢谢。”他说。

　　“不客气！”下午在他旁边坐下，两条小腿晃晃，“你上午可真厉害，萧尘宇那家伙，平时可嚣张了，今天被你治的服服贴贴的。”

　　“是他胆子小。”小舞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肯定用了什么秘法，对不对？魂技？还是精神攻击？”

　　唐宋没回答，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小舞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魂力，但是你就是很强。强的……嗯……强的不像人。”

　　“那我像什么？”

　　“像神。”小舞，说完自己先笑了，咯咯的，像银铃，“骗你的啦，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神。”

　　唐宋也笑了。

　　他伸手，揉揉揉小舞的头。

　　头发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也许有呢。”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小舞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唐宋站起来，拍拍身上衣服的灰，“走吧，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去了就知道。”

　　唐宋带着小舞，出了学院，往城外走。

　　诺丁城不大，出了城门，就是一片森林。

　　树很高，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树林深处，有个小湖。

　　湖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金子。

　　“哇，好漂亮。”小舞跑到湖边，蹲下，伸手撩水。水很凉，她缩了缩手，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唐宋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湖面。

　　“你怎么知道这儿？”小舞问。

　　“听说的。”唐宋说，其实是超级听力听到的，几个城里的孩子再聊，说这有个湖，夏天可以游泳。

　　“真好，”小舞托着下巴，看着湖面，“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个湖，比这个大，水是蓝色的，像宝石。”

　　“以前住哪儿？”

　　“很远的地方。”小舞说，声音低下去，眼神有点飘，“我妈吗带我来的，后来她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唐宋没说话。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递给小舞。

　　是个木雕，雕的是一只兔子，蹲着，耳朵竖起来，很可爱。

　　“给你的。”唐宋说。

　　小舞愣住，结果木雕，看了半天。

　　“你……你雕的？”

　　“嗯，早上没事，随便刻的。”

　　小舞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木雕，然后一滴水珠落在木雕上，啪嗒一声。

　　她哭了。

　　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木雕上，砸在手背上。

　　唐宋没动，也没说话，就看着她哭。

　　哭够了，小舞抹抹眼泪，抬头，眼眶还红着，但笑了。

　　“谢谢。”她说，声音还有点哑。

　　“不客气。”唐宋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湖面，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带着湖水的腥味，带着远处鸟叫。

　　很安静。

　　然后小舞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份安静。

　　“唐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宋转头看她。

　　小舞也看看他，眼睛还红着，但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因为，”唐宋说，伸手，擦掉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你像只兔子。”

　　“兔子？”

　　“嗯，兔子。”唐宋收回手，看着湖面，“胆小，容易受惊，但很可爱。让人想保护。”

　　小舞脸红了。

　　她低头摆弄手里的目标，耳朵尖也红了。

　　“我才不胆小呢，”她小声嘟囔，“我可厉害了，我是七舍的老大。”

　　“是，老大最厉害了。”唐宋笑。

　　小舞也笑，笑着笑着，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那你以后，会一直保护我吗？”

　　唐宋没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挂在那儿，明晃晃的，刺眼。

　　“会。”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小舞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来，很轻，很快，在唐宋脸亲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亲吻，她跳起来，往树林外跑，辫子甩啊甩，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回学校了！”

　　声音远远传来，越来越小。

　　唐宋坐在原地，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还有点湿，带着点胡萝卜的甜味。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保护你？”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当然会保护你。”

　　“毕竟，你可是我的……”

　　话没说完。

　　风吹过来，把最后几个字吹散了，吹进湖里，没了踪影。

　　傍晚，唐宋回到七舍。

　　推开门，屋里有人。

　　不是小舞，是唐三。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个东西，再刻。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唐宋，又低下头，继续刻。

　　“在干嘛？”唐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做暗器。”唐三说，声音很闷。

　　“暗器？”唐宋拿起桌上一个半成品，看了看。是个袖箭，结构很精巧，弹簧、饥括、箭槽，一丝不苟。“不错，很精致。”

　　“没用。”唐三说，刻刀停了一下，“再精致，也伤不了你。”

　　“谁说的？”唐宋放下袖箭，看着他，“暗器这东西，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正面打不过，可以偷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唐三抬头，盯着他。

　　“你会给我偷袭的机会吗？”

　　“不会。”唐宋很干脆。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