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仓王锡爵
“兵宪,这些都是昆山和太仓本地的乡绅。”
人群中,基本都是体态宽胖的中年男子,只有两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诸位乡贤屈驾靖海军大营,顾某久候,请!”
顾正远确实有点抠门,连酒肉都没有准备,只是带着几人转了一圈,看看士兵们的训练,再给众人画画大饼。
“靖海军神勇,顾兵宪真领军有方!”几名中年男子也并不在乎有没有招待,只是连声赞叹。
这支靖海军的战绩给他们印象太深了,一扫此前卫所军的颓势,论勇猛亦完全不输那些远道而来的客兵。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纪律严明,对城中百姓向来秋毫无犯。
既是如此,他们宁愿捐粮给靖海军,也不愿被倭寇和客兵掠去。
“诸位谬赞,想必震川先生已经同诸位讲过,我靖海军军需紧张,这才求助诸位高贤。”
“哎,兵宪客气,将士用命才使昆山太仓两地免遭倭寇荼毒,我等若还斤斤计较这点粮食,与禽兽何异?”
未等顾正远回礼,两名年轻男子忽然走上前,齐齐一拜。
“不知兵宪是否还募兵,我二人也想投军!”
顾正远一怔,他这里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就算有世家子弟,那也是遭了倭患才投军的,这两位看着无疑是实打实的簪缨子弟,怎么都不像遭过倭患的样子。
“兵宪,这两位是太仓王家子弟,分属两宗,这是王鼎爵,表字家驭,这是王世懋,表字敬美,二人一般年纪。”归有光笑着介绍道,对两位后生满是欣赏。
王鼎爵?
王世懋?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
“王锡爵和王世贞是你们什么人?”顾正远皱了皱眉,内心暗道,不会这么巧吧?
两名年轻书生显然有点惊讶,“家兄锡爵,表字元驭,如今正在太仓城内。”
另一书生也拱手回道:“家兄世贞,表字元美,如今在翰林院。”
王锡爵?此时此刻!竟然就在太仓城里!
王世贞和张居正是同年进士,此刻在翰林院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万历年间另一位首辅王锡爵就在眼下,要是把他争取到张居正的阵营里……
顾正远仿佛有一种玩三国志意外搜索到了一个核心在野人物的错觉,这不擢用?
来吧,王锡爵,抛开你那些迂腐的观点,加入这条伟大的道路吧!
首辅+1!
顾正远狠狠一把拍住王鼎爵的两肩,把他吓了一大跳,“家驭,你兄长此时在家吗?快带我去!”
王鼎爵的小脸瞬时煞白,外面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这位兵宪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
“兄长,我害了你啊!早知道说你在南京了。”
他没有选择,因为归有光知道他家在哪儿。
“兵宪留步,如此多贵客在此,怎好让兵宪亲自前往,我差人去请便是。”归有光赶紧拦住顾正远,还有一群乡绅在这儿呢?你这个主帅想去哪儿啊?
顾正远尴尬一笑,赶紧招呼起各位大户。
在王鼎爵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归有光已经差人往太仓城去请了。
顾正远狐疑地回头盯着王鼎爵,这小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害怕,他又不吃人。
……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赶到靖海军营,他没有着急进去,反而在营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大营。
“兄长!”王鼎爵和王世懋没有再随着乡绅们一起巡视军营,而是不安地在门口等着王锡爵。
两人年纪太小,顾正远敷衍地夸了他们几句,就让他们回家读书去。
“兄长,顾兵宪不允我们参军。”
“我早跟你们说了,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任谁都不会要你们。”
听到王锡爵也这么说,两人颓然低下了脑袋。
靖海军的英勇事迹这段时间传遍苏松,二人也是听闻后,热血上涌,求着震川先生带他们来。
归有光倒是也没拒绝,这两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去看看也罢。
三人缓步向中军大帐走去,王锡爵看着周围整齐的军营,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波澜:“这支靖海军,杀气内敛而不散,军纪森严而不僵。这位顾兵宪,不似传闻中那样是个冲阵的莽夫。”
王鼎爵和王世懋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此时,顾正远满面春风地在大帐门口送别一众乡绅。
这些人出手真是阔绰!顾正远都快泪目了。
“元驭,快来快来。”归有光在一旁看到王锡爵三人走来,赶紧招了招手迎他,复又对着顾正远介绍道:“兵宪,这就是太仓年轻俊杰王元驭,文章冠绝吴中,可谓满腹经纶。”
王锡爵对着归有光和顾正远轻轻一揖,“先生谬赞,学生不过是纸面文章。”
顾正远哈哈一笑,“元驭今年多大?”
王锡爵没料到眼前这位兵宪竟然第一时间问他年纪,略一拱手,“学生嘉靖十三年七月生人。”
“哦,那我倒是虚长几岁。元驭稍待,我且送下诸位乡贤。”
顾正远示意娄宇将三人引入帐内,自己则跟归有光送诸位财神爷离开了。
“兵宪似乎格外重视元驭?”送走客人后,归有光笑呵呵地问着顾正远。
他看得出来,顾正远很重视这位后生。
“我观其有宰辅之才。”
归有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先生这是笑什么?”顾正远有些无奈,他也没讲笑话啊。
“兵宪莫要误会,我只是想起华玉公当年巡抚湖广,与张翰林的知遇故事。如今你见元驭亦称宰辅,若是日后应验,顾家识人之明的名声恐怕要传诸四海了。”
顾正远一愣,好像还真如归有光所说,他老爹跟张居正的故事珠玉在前,倒不是不能复刻一下。
只是他现在咖位太小,先占个位再说。
“元驭,久候了。”
王锡爵气定神闲,而王鼎爵和王世懋多少还有些坐立不安。
见顾正远送客回来,三人赶紧起身行礼。
“元驭是在准备乡试?”
王锡爵点了点头称是。
“家驭和敬美年纪太小,我不允他们参军,还是回去好生读书。倭寇虽然横行一时,但终究成不了气候,大明的心腹大患不在此处。”
王锡爵抬起头时,眼神中明显带着试探的意味。
“学生有一言,望兵宪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