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携了侍女风儿游览各域风土,视察民情,新帝不放心,又派了烟雨朝第一高手元小树跟着,元小树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哪有定性,新帝让其跟着,既能护驾,也是有意历炼他的意思。
少年即为往生岛岛主的元小树自然不服天不服地。
但是在女帝面前,倒是十分乖巧,偶尔调皮捣蛋,也都还算规矩,随着女帝一路行走,也渐渐地沉稳懂事起来,不过还是少年心性。
一日到了一山清水秀之处,女帝和风儿稍微休整一下,偏那元小树调皮,看见了一只老虎,硬是要追过去抓住,做了虎皮送给新帝,女帝还没来得及骂他,人已经没了影。
“这元小树,跟个毛猴子一样!”风儿无奈,“我实在忍不了这来回蹦跶的脾气。”
女帝本来还可怜那老虎,听得风儿抱怨,笑了,“走吧,去看看吧,那山中之虎,好好为王,好好地抓来干什么。”
等两人随着虎啸找去时,只见元小树正在好奇地在一处空地里来回敲打虚空。
而那老虎正在元小树的对面咆哮,看其身上,大概是元小树已经得了几次手。元小树看她们来,说道:“女帝,你看,这里有一面透明的墙,这老虎不敢出来。”
女帝走过去,看了看,问风儿,“这是哪里?什么地界?”
“快到云山城了,这里离凌霄派不远了,”风儿也好奇地拍了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结界?”
女帝闻言沉默片刻,也是好奇,“这么隐秘的地方,怎么会设置结界?那老虎又是怎么进去的?”
“元小树,老虎怎么进去的?”风儿不耐烦地问着元小树。
“我也不知道啊,我正追着了,就这样了啊!”元小树很无辜。
“好好地你追它干什么,这么威武的老虎还被你伤了。”风儿依旧有很大意见。
“风总管,不是我伤的,我都还没追上了,他自己撞上这个···这个结界才受的伤。”元小树赶紧实话实说,主要是怕女帝责骂。
女帝看了看,“走吧,天色晚了,我们去凌霄派转一转吧,问问明决掌门。”
“凌霄派?是去凌霄派吗?”元小树又把老虎忘了,赶紧追了上去。
几人到了云山城,女帝看着少年时来过的江湖之地,想到那时的阿莫,李戈还有礼乐,还有明挽,还有琴曲,只觉沧海桑田。
“风儿,明挽在这里有一处别院,咱们今天在那里去休息吧。”女帝吩咐道。
“不直接去凌霄派吗?”元小树在一旁不满。
女帝倒没有说什么,自有风儿收拾他,“赶到这里都太晚了,等到山上,天都黑了,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去。”
元小树果然安静了。
几人到了别院,给看了那把匕首,果然让人进了去,甚至安排了上好的房间,女帝沐浴完毕,安睡了。风儿不敢走远,依旧在外屋的榻上睡了。
刚入睡没一会,女帝就听得外面一阵打斗之声,“风儿,何事?”
风儿抬起头听了听,“又是元小树逮住谁在打架了,真的是!”
“你去看看,别扰了主人家的清静。”女帝说完,又翻身睡去。
风儿无奈,只得起来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就见迎面砸过来一个人影,不是元小树是谁?
风儿被砸得七荤八素,“元小树!”
女帝也早已起身来看,此时正看向院子里,待看清时,女帝的身子险些没站稳。
一旁的元小树正摸黑爬起来,手里乱抓,正要抓到女帝时,刚才女帝站的地方早已无人,元小树的重心下移,又摔了下去。
风儿站起来,踹了元小树一脚,看向院子里,见一白衣男子正抱着女帝,急急地出招去抢。
“风儿,”女帝阻止道,“是他。”
风儿闻言,不信地细细看了看,记忆中的人影与眼前的人不断重合。
“无言公子!”是惊喜!
“无言公子?”是难以置信。
“公子······”风儿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可知我和女帝找了你多久······”
元小树可算是站了起来,见来人与女帝认识,这才松了口气,“认识就好,认识就好,不然我还真打不过,回去怎么跟圣帝交代?”
“下去吧,没事了,”希音虽说着这些话,可是眼神却不敢挪开一眼,生怕一个眨眼,眼前人又没了。
元小树还要说什么,就被风儿拖走了。
他稍微动了一下,希音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服,不敢放开,不敢置信,“是真的吗?”
无言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希音。”
听到声音的时候,落在他怀里的时候,希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脸颊,“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回来了,”无言的心,欢喜得狂跳,也痛得厉害,“希音,我回来了。”
无言松开人,在月光下仔细看他的希音,“我的希音,都是长大的模样了。”
“我都老了,是吗?”希音的泪水决堤。
无言闻言,心里更痛,俯身温柔亲吻,抚慰她的心。
这一吻,瞬间让两人如回到了那晚。
可是,却是半生已过。
希音看着他依旧温柔俊朗的模样,即使此刻重新得了他,也还是心痛到难忍,闭了眼,环了他的肩颈,热情回应着他,直到两人的心都渐渐抚平,无言将希音抱在怀里,见她衣着单薄,便幻化出了一件披风。
希音看着,泪又落成了撒了一地的珍珠。
希音静静地听他的心跳,紧紧地圈着他温暖的身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无言亲吻着她的发,十分安心,“往后,我们不再分开了。”
然而就在这感人的情景中,风儿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咳咳,女···女帝,我拿一下外衣和被子,冷······冷,元小树的,用不习惯······”
希音懒得从温暖的怀里起身,只是笑着看着她,又抬头和无言相视一笑,“去吧。”
“谢女帝。”风儿赶紧跑进屋内拿好了东西,抱着,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女帝?”无言终于听清了风儿对希音的称呼。
希音笑了笑,“不是女帝了,这么多年,太累了,走吧,我想好好睡一觉。”
希音正要牵着他进屋内,却见他停下了脚步,“这么多年·····希音,我睡了多少年······”
希音闻言,诧异地看着他,脑海中也有许多疑问,“你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多少年吗?”
“我一醒来,就找你来了。”无言有些茫然。
希音心疼着他,心疼着自己,又走回他的怀里,十分后怕地又极度不舍地描画他如旧时的容颜,然后霸道地再次吻住了眼前人,不是说好了陪我一生,供我驱遣,不离不弃······
无言没有阻止,他彷佛能感知到她的痛苦······
任由她发泄······
“我等了你十四年。”待平息不甘和心痛,希音告诉了他真相。
无言听得,如听了什么天方夜谭,“十四年······”
希音抬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你看,相识于最好的年岁,可是重逢时,你还是没变,我却已经容颜渐去。”
无言心疼地看着希音,手指轻抚她的容颜,“没有,我的希音,还是我心中最美好的样子,就是梦中的样子。”
希音握住他的手,静静地靠在自己的脸侧,“无言,你是为我回来的吗?”
“我说过的,我此生,只为希音而活。”无言说出这句离他的记忆不远,但是与希音已隔半世的誓言,眼前自己珍爱的女子再一次流下了眼泪。
“希音,不哭,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你回来得太晚了,我等了你太久了······“
“我知道,对不起,”无言再一次吻上了她,这一次不是安慰的浅尝则止和温柔缠绵,而是噬骨焚心的痴缠,是烙印。
无言将人抱起,走进了屋里,一挥手,门已关上。
希音被饿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午后,无言正在她的身旁,睡得很安稳,他的头埋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希音实在饿,尝试着动了动,自然唤醒了他。
希音还没说话,半醒过来的无言就已经找到了她的唇,再一次情动起来,哪处也没闲着,希音很快也没有精力再提饿的事情,等情事再次淡去,希音选择了趴在他的身上,撑着他起伏的胸膛,实在无力。无言半起身,眼神万分宠溺,作势要再次吻过来,希音连忙告饶,“太饿了。”
无言怜惜地看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道:“相信我。”
希音不信地看着他,无言的吻还是落了下来,随着吻,希音觉得身上的不适渐渐消散了,也没那么饿了。
无言放开她,十分温柔,也带着几分炫耀,“说了相信我。”
纵然对灵族已经是很熟悉,但是希音还是不信,手臂上青紫的消散和身上的舒适感,还是让她揭开被子准备看个究竟,完全不想自己此时动作的危险。
果不其然,转眼又被无言拿捏了起来,希音算是彻底投降了。
待无言心满意足了,两人依旧是一人为席,一人为被,并未分开,无言的声音里,满是依赖,“总感觉,怎么也不够似的,我们早该如此,缠绵辗转,相知相守,一刻也不分离。”
希音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心安,听得如此,更是心动,”早该好好地在一起,那一夜后,以为自然是你我相守,你才一梦,我却是苦守十四年·······”
“这些年······没有别人吗?”这句话,倒不是吃醋,也不是询问,就是心疼,“你是女帝,寻一男子,并不难,是吗?”
“可是除了你,这世间男子,我都不要啊,”希音终究睁了眼睛,看着他,“我若真要了其他男子,你醒了,还会回到我身边吗?还会来找我吗?”
回答她的是无言俯下身去在她颈侧落下的一咬,身子也动了动,手臂到了她的背后,在这样费劲奇怪的姿势里拥抱着她,恨不得要将希音融进自己的身体。
希音本就柔软无力,见此,知道他心里难受,支撑起坐了起来,也想拥他在怀,两人相视片刻,早已又······
“无言,我们难道一直不出门吗?”
无言笑了,笑容俊美,惹人眼热,“就这样,变成一个人吧。”
希音无奈地笑,“你要把这些年的都补上吗?”
“嗯,”他答得自然,在她的软香暖玉里,不肯罢手。
再醒来,已是深夜。
希音回头看见无言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有许多想法,因此扯了被子裹了自己,转身不看他,“让我睡会,不然得死在你手里!”
无言笑了,将人捞了过来,趁机又偷吻了她好几次,希音手拦着只成功了一次,无言终究稍微舍得放开了人,”你好好躺着,我去找吃的,再有灵力,还是要吃东西的。”
希音这才舒了一口气,“我还要沐浴。”
无言起身,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回头好好亲了希音几次,才真去寻些吃的,“好,先吃饱,再去温泉处。”
希音“嗯”了一声,待无言走后,希音也忍着些微的不适,知道他又给自己灵力了,起来穿衣,正捡衣服时,一张纸落入了希音的眼帘。
希音捡起来,打开······
无言不一会就进了来,手上拿了两个食盒,“希音,风儿准备了好些吃的。”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将食盒放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见希音浅裹着被子,看着虚空处发呆,手上还有一张纸。
“怎么了,希音?”无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问。
希音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他。
无言看完,也颓然坐在了床边,回头看着希音,“你怪他吗?”
“找不着你,我就怪我自己,怪我为什么轻信他,为什么不杀了他,怪自己为什么那么傻,这十四年,每一天,心都隐隐作痛。”希音说得很轻声,彷佛是不能言说的痛苦,“十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责备自己,你就算是死了,我也需要一个答案,他明明说放下了,又为什么狠心折磨我,给我一个要不到答案的结局。”
“他也不曾想到,我会抗拒他的灵力,他以为只要能给我输入灵力,我就能早点醒来,可是他尝试了,还是不行,我身体里是明书前辈主动给我的灵力,至纯,而他的灵力,是夺了别人的,自然不会相合,他夺取了婆娑的本原,也是拖到最后一刻才离开你,再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有他的结界在,我更不会轻易醒,要不是这次被那猛虎撞开了一道间隙,我也醒不过来。”
无言轻轻地为她解释,这封信显然是在自己的衣服里,所以这才发现。
希音看向他,听着他说的另一种结局,虽然没发生,却也好像早已走了一遭,又觉得此时有他在身边便已是恩赐,便展开被子,将他也包裹进来,无言将人抱在怀里,“希音,放下好不好,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此时再多的执念,都挽回不了什么,我不想你这么痛苦。”
“你呢,你原谅他了吗?”希音趴在他的颈窝里,心疼地问。
无言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口气,“对啊,十四年······希音的十四年,我们的十四年·······”
希音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无言,我不想你心中有恨······我只想与你安稳过完这后半生,我这一生做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只有你,我想要为自己好好守着。”
无言动情,吻了吻她,“我也不希望你心中有恨,我们一起,忘掉所有的遗憾,过好以后的日子,好不好?”
希音点了点头,“不要再离开我!”
“不会的,永远不会,”无言再次许下诺言,“以后生死都是一起。”
希音终于放下了悬了一世的心,笑了,许久方舍得打断,“我饿了······”
无言伸长手,拿起一旁的食盒,两人索性就在床上吃起了东西,等吃饱喝足,又去了温泉,将风儿和元小树留在了云山城。
小半月后,等得都快长毛的风儿终于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女帝,不过女帝却让她去临海护佑世子去。
风儿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元小树带着希音给他的信,回了圣都,将信交给了明阁老。
明阁老看完信,久久不语,不过在元小树的抱怨中,知道了无言和希音的重逢和恩爱,便也放下了心里的心结。
他此生最爱的是礼乐,可是最想守护的,是郡主。
他以为此生两全,所以一直过得那么幸福。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才知道了真相。
若不是礼乐,若不是儿女,若不是天下,若不是他和郡主的惺惺相惜,大概以死谢罪一千次都不足惜。
他记得女帝的那记耳光,她让他回到朝堂。
“明挽,你也要伤害我吗?”
“你也要给我带来无尽的痛苦和遗憾吗?”
明阁老将手中的信万分小心地叠好。
郡主,此生有你,有礼乐,明挽依旧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无言将希音带到了北原以北,在那里,用灵力建造了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后来希音老去,无言也将自己变成了老人的模样,与她携手到了白头。
希音离世的那天,无言也幻化而去,用一身的灵力和往世的所有将他和希音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化作了一片世外桃源,后世不少灵族,都找寻到此处来避世。
烟雨大陆再也没了女帝烟雨希音的踪迹。
她终究成了一代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