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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田壮

  永宁城,坊市。

  一家符铺里。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路远把挑好的两张清心符、一张避火符搁上柜台结账,状似随口,“城里是不是有家姓田的,炼气家族?”

  伙计约莫炼气二三层,一边收符一边应得爽快。

  “田家?有啊,城北那片就是田家的地界,开着好几家铺子,百炼坊那边的炼器生意也占着一份,算不得顶大的家族,可在咱们永宁城也扎根上百年了。”

  “家里有位炼器的师傅,姓田名壮。”路远不紧不慢,“可识得?”

  伙计挠了挠头。

  “田家炼器的师傅有好几位呢,名儿我可没细打听。”他想了想,又道,“倒是听人提过一嘴,有个入赘的,手艺还成,这两年才正经当上炼器师,客官找他有事?”

  “嗯。”路远松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只要人还在,那就好。

  自风梧城那场兽潮之后,他给田壮去过数封信,都石沉大海,三四年没个准信,这桩事一直搁在他心里头。

  既然人好端端在田家当着炼器师,那这几年的信……

  路远没再深想。

  改日去田家走一趟旁敲侧击一番便是。

  既进了门,他也不急着走,又在柜上的符箓架子前慢慢翻看。

  清心符、凝神符、避水符,常用的几样都齐,画工算不得顶好,胜在样数全,最上头一格还压着几张中品符。

  路远抽出一张避火符,对着光瞧了瞧符纹的走势,又搁了回去。

  起笔的火候欠了些,灵气也描得散,是新手练手的活计,难怪压在底下贱卖。

  不过摆出来的价钱倒不算虚贵,看来永宁城的符箓行情,跟风梧城差不太多。

  伙计见他看得仔细,又是个识货的,话头便收不住了。

  “客官也是符师?瞧着面生,新来永宁城的吧?”

  “嗯,刚落脚。”路远没否认,符师这层身份摆在明面上,本也不必藏,“顺嘴问一句,城里符师除去散修外,主要销路都往哪几家送?”

  这一问,正搔在伙计痒处。

  “那可多了去了。”伙计掰着指头数,“几家炼气家族、坊市的丹铺器铺,哪个离得开符,要说大主顾,还得数李家。”

  “李家?”

  “客官刚来,许是还不知道。”伙计压低了些嗓子,带着几分与有荣焉,“李家是咱们永宁城头一份的家族,筑基坐镇,家大业大,光一年用的符,就顶旁人十家。”

  路远嗯了一声,没接话,付了灵石,收起符箓,出了铺子。

  出了坊市,他也没急着回客栈。

  信步走了一段,眼前现出一片开阔的水面,是城里的一处大湖,岸边三三两两坐着些垂钓的修士。

  路远来了兴致,寻了处僻静的柳荫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钓竿,挂饵,抛线。

  难得偷得半日闲,唉,真是怀念当初在书院钓鱼的日子。

  小粉颠颠地凑到他脚边,对着水面哼唧了两声,眼巴巴地盯着那只空鱼篓。

  “想什么呢。”路远头也不抬,“钓上来也是我的。”

  小粉悻悻地趴下,下巴搁在前蹄上。

  日头偏西,太阳都快落山了,路远面无表情拎起钓竿,鱼篓里装着两三条鱼,不过似乎有着术法的痕迹,疑似被某位修士强行捕捉的。

  路远临走时,身旁几位修士面色惊疑打量路远,直到走远时隐隐传来几句话。

  “这位前辈怎么如此不要脸。”

  “就是就是,把我的鱼都惊跑了。”

  ……

  路远没留意,他在柜台前问话时,斜后方货架边上有个少年正支着耳朵听。

  少年姓田名康,田家旁支子弟,今年十四,炼气二层,出来替家里采买些杂用的符箓。

  他本是来挑避尘符的,听见“田家”“田壮”几个字,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田壮叔他熟,族里那位炼器的师傅平日话不多,待人却和气,田康还跟着打过下手,得过一柄趁手的小錾子。

  怎么忽然有人打探起田壮叔了?

  田康悄悄抬眼,打量那问话的修士。

  对方面生,一身青衫,气度沉静。

  最叫他心里发紧的是隐隐透出的那股气息,深得探不到底,跟族里那几位炼气后期的长辈站一处时,是一个味儿。

  炼气后期的散修,特意打听田壮叔。

  田康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田壮叔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寻上门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族里这两年安生得很,没听说跟谁结过怨,偏生冒出这么一位深不见底的修士指名问田壮,这能是什么好事。

  田康不敢吭声,假装挑符,眼角却一直瞟着那人。

  等路远付账出了门,他才松口气,胡乱抓了几张符付了钱,拔腿往城北赶。

  这事得赶紧告诉田壮叔。

  ……

  此时田壮正在炼器房里头忙活。

  炉火烧得正旺,他袖子挽到胳膊肘,额上沁着汗,盯着炉里那柄半成的灵刃,时不时往里头添一道灵力。

  这两年他过得踏实。

  手艺一日比一日精进,前几年正式晋升了一阶下品炼器师,也娶了妻,添了娃,日子算不得大富大贵,倒也安安稳稳。

  这柄灵刃是族里一位长辈送给晚辈订下的,火候要紧,他不敢分心,正盯得入神。

  “壮叔!壮叔!”

  门外一阵急脚步,田康压着嗓子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

  田壮手上一顿,抬起头。

  “咋了这是,火上房啦?”

  “有人指名打听你!”田康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瞧着不好惹,壮叔你是不是在外头惹着谁了?”

  田壮愣了一下。

  炼气后期?打听他?

  他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这两年守着炼器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城都没出过几回,能招惹谁去。

  越想越糊涂,心里也越发不踏实。

  他田壮如今不过一阶下品的炼器师,在田家混口安稳饭吃,论本事论家底,谁都得罪不起,也没那个机会得罪。

  “你听岔了吧?”他半信半疑,“打听我,还指着名?”

  “千真万确!”田康拍着胸口。

  田壮放下火钳,眉头拧着。

  他认得的人本就不多,够得上惊动一位炼气后期的,更是一个都数不出来。

  “成了,我知道了。”他拍了拍田康的肩,“你先别声张,回头我自有计较。”

  田康应了一声,这才小跑着出去了。

  炼器房里头重新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啪。

  田壮拿火钳拨了拨炉膛,半晌,又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

  到底是谁呢。

  他摸不着头脑,心不在焉地,又往炉里添了一道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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