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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授课(求月票)

  到了城东那处院子,牌匾写着四个字“青槐小筑”。

  路远拿着那枚玉门钥推开院门,是个三进院,正屋朝南,灵气浓郁,房屋种类齐全,还有单独的符屋,其中紫檀长案、镇纸、笔搁俱全。

  不一会儿,李家派来的几个家丁到了,为首的管事姓周,恭恭敬敬唤了声“路先生”,问了几句准备怎么布置家具后,随后利索地指挥手下把箱笼搬进正屋。

  路远叫人沏了壶茶,赏了点茶水钱,周管事推辞了两回,最后还是笑着收下了。

  路远立在廊下看着这一行人忙活,心里头莫名想起远在风梧城的林七。

  那间老铺子算算时间租期也早就到了,也不知如今过得如何,回头倒是可以寄封信过去说一声,自己已落脚永宁城了,叫他不必挂心。

  ……

  家具归置妥当后,家丁也都走了。

  小粉新鲜地把每个角落都拱了一遍,标记完地盘,趴正屋廊下打盹。

  路远在院里坐了一阵,这院子,往后十年大抵便是在这儿落脚了。

  ……

  接下来一周,李家那边倒也没急着催路远开课。

  路远便也乐得清闲。

  头两日忙着布置符室。一阶上品灵脉的院子,他先把符室那一处灵脉聚气最足的位置摸出来,把案桌挪到那一头,又在屋角设了几道蓄气的符阵。

  第三日,路远去了一趟李家典藏阁。

  典藏阁专门给他腾出了一间静室,路远坐在静室里默默誊抄。

  这卷传承里有道符,叫“神行符”,催动后脚下能腾起一层淡淡的灵风,平地疾行,堪比路远施展遁术全力爆发,虽然还略差一筹,但胜在持久。

  路远感觉此符与自己有缘,便决定先学会这张,闭眼沉思片刻,将符纹结构和灵气走线在心里模拟了几遍后,便回了院。

  ……

  头一回试画,废。

  神行符讲究“灵气须如线、不可断、不可滞”,这一道符纹绕了三十六道弯,灵气走到第二十道便淤住了,纸上焦黑一片,半点光华没起。

  第二回,灵气勉强走完,符纸却炸了。

  第三回,第四回,废纸堆了一案。

  路远叹了一口气,搁了笔,揉了揉眉心。

  从中品到上品这一道坎,他早料到不会一脚跨过去,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顶级符道天才。

  不过他也不急,通过几次尝试他反而有了些把握,这道坎难不住他,无非是快慢的问题。

  一连几日,路远每日清晨打坐之后便钻进符室,揣摩一阵、试画一阵,到头来废纸越堆越高,但神情倒也不沮丧。

  ……

  到了约定开课那一日。

  路远清早起来,换了一身青衫,揣上一卷一阶下品的符箓范本几张,又把昨日抄录的几张教学用的引气小符一并塞进储物袋中。

  小粉颠颠地跟在脚边。

  学堂在李家族内辟出来的一处院子,前院讲堂朝南敞开。

  路远进门的时候,孩子们大半已经到齐了。

  堂中三十来个,从够不着案桌的小不点到半大的少年都有。有的捧着新发的纸笔规规矩矩坐着,有的在底下嘀嘀咕咕议论新来的先生。

  路远迈步进去,原本嘈嘈杂杂的讲堂一下安静了。

  不过先入眼的不是路远,是路远脚边那头油光水滑的小香猪。

  一片小声的“哇”。

  胆大些的小孩眼睛都直了,胆小些的捂着嘴偷偷瞧。

  小粉颇有自知之明地溜达到讲台底下,找了个阴凉地趴下,尾巴一甩一甩,似乎对那一道道目光颇为受用,傲娇得很。

  路远走到讲台前,扫了一圈底下,把那卷范本搁在案上。

  “今日是我的第一堂课。”

  他清了清嗓子。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路名远,炼气七层,往后符箓初解这堂课由我来上。”

  底下又是一阵小声议论。

  “先生先生!”前排一个胖乎乎的小孩举起手,眼神贼亮,“那只猪是您养的吗?”

  “嗯。”路远点头。

  “它叫什么名儿?”

  “小粉。”

  “先生,它会咬人吗?”

  “不会。”路远顿了顿,“就是有点傻。”

  一屋子小屁孩哄笑。

  “好了。”路远敲了敲讲台,“画符这门手艺,跟你们偷端灶上点心一个理,手要稳、心要黑、别贪多。”

  这一句开场白下去,底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整间讲堂彻底松了。

  ……

  课讲到一刻钟左右。

  路远正讲到画符要心定,墨怎么调、笔怎么握、灵气怎么入纸,不过讲得不深,只是挑着有趣的说,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门口忽地有了动静。

  一个小身影磕磕绊绊冲到门口,怀里还抱着半捆没劈完的柴,柴上沾着几片残叶。

  那孩子满头汗,裤腿上一层灰,鞋面上一道泥。

  他先把柴搁在了门外廊下,又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整了整衣襟,这才低着头,在门口躬下身去。

  “先生,我、我来晚了。”

  全堂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前排那胖小孩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被路远眼神一扫,又赶紧低下头去。

  路远把笔搁下。

  “为何迟到?”

  那孩子头更低了一点。

  “兼职的活计没干完,劈柴耽误了。”

  路远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他略一停顿,“找个空位坐下。”

  那孩子轻声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从案桌之间穿过去,到后排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路远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随即转头继续讲课,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

  课又讲了一阵,讲到引气入纸那一节,路远抛出一个问题。

  “灵气入纸的时候,落笔为何要顿一顿?”

  前排那胖小孩抢着举手,路远还没点他,他便脱口而出。

  “等墨干?!”

  哄笑声从前排一路炸到后排。

  路远板着脸瞅了他一眼。

  “灵墨不干。”他慢悠悠道,“是给灵气留个台阶下。”

  胖小孩自己也挠头笑了。

  又讲了一阵,路远讲到画符的笔。

  角落里一个小娃眨巴着眼。

  “先生,画符的笔为啥要用狼毫,不能用兔毫、虎毫呀?”

  路远一愣,这事儿……他还真没深究过。

  他笑了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全堂哗地一下,孩子们都瞪大眼睛,先生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等你以后长大了懂了。”路远朝那小娃眨了眨眼,“告诉先生,好不好?”

  那小娃愣了一下,被同桌捅了一下,认认真真点了头。

  “嗯!我以后一定告诉先生!”

  路远也笑了笑,这帮小屁孩,倒也没那么难带。

  ……

  一堂课讲完,已是日头偏过中天。

  路远收了笔,让孩子们自己在案上把方才发的引气小符练一练,便落座歇了一阵。

  下课的时辰一到,孩子们陆续起身,不过没几个着急走的。

  原本一直趴在讲台底下打盹的小粉这会儿伸了个懒腰,抖了抖粉绒绒的毛,这一抖立时引来一片小声惊呼。

  胆大些的小孩慢慢围了过去,最先伸手的是那胖小孩。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把手伸到小粉脑袋上,正要摸——小粉哼唧一声,抬头瞅了他一眼。

  胖小孩手一缩,小粉懒洋洋翻了个身,把肚皮亮了出来。

  粉粉的,软乎乎的。

  胖小孩眼睛都亮了,又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小粉肚皮上的粉毛。小粉舒服得尾巴甩了一下。

  “它让我摸了!”胖小孩低声嚷嚷,“它让我摸了!”

  旁边几个孩子立刻凑过来,争着要伸手。

  小粉见状,索性闭上了眼睛,继续趴着,肚皮亮着,一副当主子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孩子们一个挨一个轻手轻脚地摸。

  最后是一个胆小的小姑娘,怯生生伸手摸了一下。小粉睁开眼瞅了她一眼,又闭上。

  ……

  孩子们终于陆陆续续散了,路远把案上的范本一一收了,叫小粉跟上回院。

  小粉懒洋洋地站起来,抖了抖毛,颠颠地跑在前头。

  走出学堂院门,路远低头看了看脚边——这会儿小粉已经走到他前头去了,颇有几分志得意满的劲。

  “小粉。”

  小粉头都没回,尾巴象征性甩了一下,颠颠地继续往前。

  架子摆得十足。

  路远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慢悠悠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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