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托付
路远临走时从储物袋里取了几样东西出来,两瓶疗伤的丹药,一小袋灵石,还有几张护身的符箓。
“拿着吧。”他递过去,“别推辞,这点东西对我现在来讲也不值什么钱,给你那位夫君傍身也好,给你自己破境也罢,又或者以备不时之需。”
李曼怔怔地看着那几样东西,瞬间红了眼眶。
“路道友……”
“嗯。”路远笑了笑,“人生苦短,以后好好过日子。”
……
从宫里出来,已是傍晚。
路远没有坐马车,而是沿着平京的街巷慢慢往城东走去,就这么悠闲地散着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铺子陆续点着灯火,卖糖人的、收摊的、归家的,虽然都是凡人,但偶尔往来行走匆忙的行人,也都在为生活努力奔波,凡尘里头最寻常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路远走得很慢,他想起了李曼鬓角那几丝白发,又想起曾经那个活泼好动的少女,如今却一句“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挺好”,似乎就已经知足了。
三十年,近乎是大半辈子的时光,一个人的青年中年,甚至到老年。
可对他来说呢?
他这才第一世,拥有着十倍的寿元,往后还有长得望不到头的日子。
路远抬头看了看天边那一抹将沉未沉的红。
走回小院时,姚芸正趴在枣树底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给小粉数身上的毛,数到一半又忘了,重新数,小粉懒洋洋地任她摆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见路远回来,姚芸抬起头。
“路叔叔,你回来啦!晚上吃啥呀?”
路远在门槛上站住,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吃啥都行。”他走过去,揉了把姚芸的脑袋,“今儿叔叔请客。”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路远每日除了打坐,还是打坐,在又嗑了几粒库存的养气丹,气海里那道坎,松动得越发明显了。
炼气七层,怕是真的不远了,路远心想,也是时候该启程了。
如今姚芸在这平京过得舒坦,习武有苏老伯调教,玩闹有苏小满做伴,街坊邻里的孩子也都跟她混熟了,她脸上的笑一日比一日多,连个头都像是窜得快了些。
路远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这丫头,是能在这儿扎下根的。
这才是他能安心走的根由,若姚芸在此处过得凄惶,他也只得另想法子,或者干脆带着她继续往北漂,可如今这儿就是个好去处,倒省了他不少心。
至于他自己,往北的路还长,永宁城还在千里之外。
主意既定,路远便去寻苏远舟,做最后的安排。
……
这一回他没去府上,而是请苏远舟到了城东那处小院。
姚芸被支去了豆腐坊王二嫂家帮着推磨,小粉也跟了去,院里头就剩他们两个。
国师沏了壶茶,给路远斟上。
“国师,路某这几日就要启程了。”
苏远舟执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仙长自有仙长的去处,老朽不便多问。”
路远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
他端着茶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走之前,路某有一桩事,想厚颜相托。”
“仙长请讲。”
“姚芸这孩子,是路某一位故人的女儿,她父母,当初都死在了妖兽口中。”路远的声音很平,“路某既应了照看她,便得把她安顿妥当。”
苏远舟神色一肃。
“往后这孩子就托付给武陵国了。”路远看着他,“路某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长大,能寻个良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若愿意学武,国师便教她;她若不愿,由她去,别勉强,她的份例用度,照着贵客的规格走,谁也不许短了她的。”
“这些,老朽都记下了。”苏远舟郑重道。
路远顿了顿,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接下来这几句,他说得很慢,也很轻。
“还有一句。”
“路某这一去,山高水远,三年五载,十年八年,都说不准,但路某总会回来瞧她的。”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远舟脸上,“到那时候,路某希望瞧见的,是个被好好待着、平平安安长大的姚芸。”
这话听着是托付,可那目光里的意味,苏远舟读得清切,他纵横官场数十载,对于仙长的意思很清楚。。
苏远舟迅速放下茶碗,站起身,朝路远郑重一揖到底。
“仙长您放心,老朽以这把老骨头,以武陵国国师之位,向仙长担保,姚姑娘在武陵国一日,便是这武陵国最金贵的客人,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仙长不必远来,老朽自当提头来见。”
路远看着他,半晌,神色一缓,伸手虚扶。
“国师言重了。”他笑了笑,那点寒意瞬间消散不见,又成了那个随和的路先生,“路某这人疑心重,国师别往心里头去,姚芸有您看着,路某是一百个放心。”
两人相视一眼,俱是一笑。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
走的前一晚,路远犹豫许久后与姚芸坦白了。
他原以为这丫头要哭一场,备好了一肚子哄人的话。
结果姚芸只是抱着那只歪耳朵兔子,安安静静地听完,半晌,“哦”了一声。
“路叔叔要去很远的地方?”
“嗯,很远。”
“那……要很久才回来?”
路远顿了一下。
“嗯,可能很久。”
姚芸低着头,手指头一下一下抠着兔子那只长耳朵,没说话。
屋里静了片刻后。
路远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姚芸忽然抬起头,眼圈是红的,却倔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路叔叔你要记得回来。”她声音闷闷的,“我会跟着苏老伯好好练武,好好长大,等路叔叔回来,我来保护你。”
路远怔了一下,这丫头,随即他伸出手,像往常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给她拢了拢有些散的头发。
“好。”他说,“叔叔记得。”
“拉钩。”姚芸伸出小指头。
路远看着那根翘起的小指头,失笑,伸手跟她钩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姚芸一本正经地念,末了还把大拇指摁上来盖了个章。
“不许变。”路远配合着摁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