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云鹤之
“……起来说话。”路远抬手虚扶了一下,又往后悄悄退了半步。
少年没立时起身,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又是一揖。
“仙长,小子方才远远见仙长出手,灵宠一记便撞翻那只一阶中期发狂妖兽,仙长几招便取了它的性命,想来仙长定是炼气后期大修,小子斗胆有一事相求。”
路远朝车板上瞥了一眼,姚芸的脑袋已经缩了回去。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小子是武陵国十二皇子,云鹤之,国中近几年遭一伙妖兽侵扰边境,那一伙妖兽专挑村寨乡野下手,杀掠惨重,然而每当我朝准备集中力量围剿时,便又转去他处,如此反复几年下来,边境实在民不聊生。”
少年话语诚恳,脸色带着祈求之色。
路远没接他的话。
少年又一揖。
“小子奉皇祖父之命外出寻仙,若仙长肯出手相助,武陵国上下必倾力以谢。”
路远眯了一下眼,他在脑子里头把这一段话过了一遍,边境妖兽,这听着倒像兽潮散尽以后某一片山林里头残留的兽群。
可这一段巧合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出城将近一年,眼下却在这么一条偏僻小道上头碰到一位凡人皇子带着护卫“寻仙”。
他不动声色道:“在下修为有限,恐怕帮不上少侠。”
少年身子顿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半步。
“仙长,那妖兽头领亦只是一只一阶后期,本不难灭,只是过于灵活,若仙长肯出手,国师与朝中几位宗师武者必尽力辅助仙长。”
路远抿了抿嘴,沉默不语。
少年见此,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只青色的旧布包,双手解开布包里的暗扣,掏出一只灰扑扑的旧储物袋。
这储物袋样式很旧,上头那一道扎绳几乎要断,外皮的丝线已经磨白。
“这是我家老祖留下来的旧物,仙长若肯出手,此物相赠,并且事成之后家父还另有重谢赠与仙长。”
路远迈出两步,伸手把储物袋接了过来。
手指在扎绳上头一搭,灵力顺着指尖渗进去。
一旁的少年此刻内心也是极度忐忑,因为云家这一支几代下来没出过灵根者,储物袋自老祖手里传下,谁也没打开过,里面究竟有什么,云家上下都不知道。
只听皇祖父说一句“是仙家宝物”,少年这一路带着这只袋子四处寻仙,赌的就是它分量够,能打动仙人出手。
只见路远眉头微皱,青木匣装着大概一百来颗中品灵石,旁边四五只玉瓶装着一阶丹药,丹香不浓,但药性纯正,再旁边压着一卷羊皮地图,画着武陵国及周边的山川走势,最底下是一卷绢帛,上头用朱笔写了几行字。
“云家后辈,若得遇仙缘,可凭此资具入修途,老祖云清离,留。”
路远在心里估算了一阵,一百颗中品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探查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松了口气。
他把储物袋拎在手里头掂了一下,思索了片刻,问道:“路某有一事不解,你我并不相识,为何仅凭一面之缘就倾盘托出。”
少年犹豫片刻后,解释道:“仙长您还记得您遇到的一伙商队吗。”
“商队?有点印象。”路远回忆道。
“是的,我曾遇到过此商队,闲聊时,他们曾提起过仙长您,说您是个好人,而且实力强大,并且据他们所说,我判断你所行的方位很可能会途径我武陵国附近。”
“所以你便追赶至此?并且碰巧遇到我斩杀此妖兽?”路远问道。
“是的,仙长。”少年恭敬回答道。
路远沉思片刻后了一句让少年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武陵国有天人功法吗。”
“嗯?天人功法。”少年顿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回答道:“有的,不过此功法难度极高,目前只有国师成功习得。”
“你记得功法内容吗?”
“这,在下并不记得。”
路远又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
“少侠这袋东西路某就收下了。”
少年眼神亮了一下,欣喜若狂道:“仙长肯——”
“不过救援之事,路某帮不上。”
少年那一句话卡在喉头。
路远把储物袋顺手挂在腰间,气息却一直在打探四周有无异常动静。
“路某修为低微,眼下还要赶路,不过少侠这袋东西既然云家无人能用,便由路某代为研究研究,少侠请回吧。”
少年的脸色一截一截地白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身后那位领头护卫脚下一动想上前,又被少年抬手按住。
“……仙长。”少年的嗓子哑了。
路远直接忽视,转身便上了马车,马车往前走了半截后,车板那一头姚芸忽然探出脑袋来扯了一下路远的袖子。
“路叔叔。”
“嗯。”
“路叔叔你不能抢人家东西哦。”
路远没回头。
“路叔叔没抢,那是少侠用不上,送我的。”
“少侠让你帮忙你又不帮,那不就是抢嘛。”
“……”
路远手腕抖了一下缰绳没接她话。
姚芸又凑过来。
“路叔叔。”
“嗯。”
“路叔叔你脸红了。”
“没红。”
“你脖子红了。”
“……赶紧写作业去,一会抽查。”
“哦。”
姚芸把脑袋缩回去过一阵又冒出来。
“路叔叔。”
“还啥事。”
“那个哥哥好可怜。”
路远嗯了一声,抖了一下缰绳。
......
马车一路赶出十几里地后路远才把车放缓。
他刚才虚扶少年那一下,顺手在他衣袖上点了一道追踪印记,路远闭目感应了一下,发觉少年那一行人还在岔口边没动。
直至过了大半个时辰,少年那一行才慢悠悠起步,不过方向与他背道而驰,而是沿着原路朝南走去。
路远在马车上低头思索了片刻后,转身看了一眼姚芸,姚芸的脑袋从油布底下探出来要问什么,路远手往后一伸按了一下她头顶。
“哦。”
随后调头驱车,一路向南,朝刚才那少年方位追赶。
......
路远悄悄跟踪了少年一行三日,期间路上他们没有用任何修士的手段,三位护卫轮班守夜,吃的是腌肉干粮,喝的是溪水,也没和任何修真界的信使联络。
第二日少年一行进了一处叫“乌沙驿”的凡人驿站歇脚,路远便在驿站外头不远的林子里头扎了简易营地,姚芸晚上窝在马车里头睡了,小粉趴在车辕下。
第三日,少年一行从乌沙驿启程,往南再走半日便能瞥见武陵国的边境哨卡。
路远把马车停在边境外头一道山坡背阴处,跳上坡顶蹲了下来。
哨卡的木栅栏不高,旗子上头绣着一只木兰花纹样,旗杆下立着十几位甲士,甲胄上头印着武陵两个字。
路远视线越过哨卡,往更南那一片地势低洼处扫了一圈。
那一头雾色稍浓,零星几道腥气混在风里头,他眯了一下眼,看来这位少年所说的之事,倒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路远从坡上跳下来回到马车边,翻身坐到车辕上抖了一下缰绳。
马车往哨卡那一头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