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被带走的第三天，李秋然的名字开始在外门流传开来。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赵平被人整了。”“谁？谁有这本事？”“好像是个叫李秋然的废脉弟子。”“废脉？不可能吧。”
然后传言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李秋然其实是个隐藏修为的内门弟子，奉长老密令来外门肃清歪风邪气。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世家的私生子，背后有金丹期护卫暗中保护。还有人说他是夺舍老魔，表面上是炼气一层，实际上是元婴老怪在扮猪吃虎。
小石头每天出门打水，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从戏园子里出来。
“李师兄！今天有人说你是上古真仙转世！”
“哦。”
“还有人说你是魔道卧底，准备里应外合灭了青云宗！”
“嗯。”
“还有人说你——你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仙子，来凡间历练红尘——”
“……”
李秋然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石头站在门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显然对散布和收集这些谣言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你好像很兴奋。”李秋然说。
“当然兴奋啊！”小石头眼睛发亮，“李师兄，你知道你现在在外门的外号叫什么吗？”
“……叫什么？”
“剧本杀人！”小石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因为你只用了一天，就让赵平身败名裂，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他们说你杀人不用刀，用的是——”
“剧本。”李秋然接过话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太威风了！”
李秋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叹了口气。
“麻烦了。”
小石头愣住了：“麻、麻烦？这不是好事吗？现在谁都不敢惹你了——”
“就是谁都不敢惹我，才麻烦。”李秋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有几个经过他门口时明显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我的金手指需要什么？”他问。
小石头想了想：“情绪值？”
“什么情绪？”
“负面情绪……愤怒？恐惧？憎恨？”
“所以，”李秋然转过身，靠在窗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所有人都怕我，都不敢惹我，我从哪里获得情绪值？”
小石头张了张嘴，愣住了。
李秋然继续说：“赵平这个剧本，效果确实很好。好到过头了。我现在在外门的名声太大了，大到没人敢在我面前露出负面情绪——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我，我怎么让他们的情绪波动起来？”
“那……那怎么办？”小石头急了，“你的寿命只有——”
“二十一天。”李秋然报了个数，“现在是二十天零十几个时辰。”
他没有告诉小石头的是，这二十一天里还包括了昨天他故意找茬从小石头身上收割的那一点“委屈”。
但杯水车薪。
一个反派如果只能从自己身边唯一的小跟班身上榨取情绪值，那这个反派离饿死也不远了。
“我需要新观众。”李秋然说。
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纸。这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用最后一点新手点数换了一份“青云宗外门弟子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修为、师承、性格特征。
他已经在上面圈了几个名字。
“赵平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也留下了一个问题。”他用手指点着纸面，“执法堂那个李执事，他对我起疑了。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这件事不对劲。”
小石头紧张地点头。
“所以我现在不能有太大动作。外门这片池塘太小了，再搅一次浑水，执法堂一定会查到我头上。”
“那我们去哪儿？”
李秋然的手指往上移，停留在名册的最顶端。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名字，用朱砂圈了出来。
“内门。”
小石头倒吸一口冷气。
内门。
青云宗弟子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弟子数以千计，资质参差不齐，修为大多在炼气一层到九层之间。而内门弟子，是真正的精英——筑基期才有资格进入内门，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有独立的洞府、专属的功法、以及至少一位金丹期长老的指导。
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李师兄，你不会是想去内门搞事吧？”小石头的声音都在发抖，“内门弟子最差也是筑基初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所以不能硬来。”李秋然说，“得用剧本。”
他看着名册上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名字。
林若雪。
内门弟子，筑基中期。
冰属性天灵根，修炼天赋在整个青云宗排进前十。
为人清冷，不喜与人交往，常年独居内门竹楼。
——这是名册上的公开信息。
但李秋然知道的，比名册上多一点点。
他昨天花了整整一晚研究这个人。
林若雪这个名字，在青云宗的名气很大，但关于她的信息却少得可怜。她不参与内门弟子的派系斗争，不争夺修炼资源，不出席宗门的各类大典——如果不是她的修炼天赋实在太过耀眼，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越是这种低调节制的人，身上的秘密就越多。
李秋然上辈子写了十年剧本，他最清楚一个道理——
真正有趣的角色，从来不会把故事写在脸上。
“林若雪……”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可、可是，”小石头结结巴巴地说，“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因为她对我产生了好奇。”
李秋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赵平的事闹得很大，李执事一定会向上面汇报。而李执事的直属上级——就是内门执法队的队长。这位队长和林若雪关系匪浅。换句话，林若雪大概率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她对我产生了好奇。”
“你怎么知道？”小石头茫然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李秋然耸了耸肩，“但一个清冷孤僻、不问世事的内门天才，忽然听到一个外门废脉弟子用计把赵平送进了执法堂——她会有什么反应？”
小石头想了半天：“……好奇？”
“对。好奇。”李秋然点头，“而好奇，是所有剧本里最强大的钩子。”
他在上辈子写过几百个开头，最能抓住读者的永远是这两个字——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读者一旦产生了好奇，就会一直往下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林若雪变成他的“读者”。
“一个废人如何自救？”李秋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不能靠武力——我打不过任何人。不能靠威胁——我没有筹码。不能靠收买——我没有资源。”
他笑了一下。
“只能靠剧本。”
小石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自从李师兄醒来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只能听懂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事情发生之后才恍然大悟。
“那我该做什么？”他问。
“你去办一件事。”李秋然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小石头，“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小石头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李师兄——这、这是——”
“去吧。”
“可是——”
“这是第二个剧本的第一幕。”李秋然已经坐回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主角不是赵平。主角是林若雪。”
“而第一幕的标题——”
他顿了顿。
“叫《示弱》。”
小石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李秋然躺在床上，听着小石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轻声说：
“系统。”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前亮起。
【系统待命。】
“林若雪会产生好奇，但好奇不能转化为情绪值。我需要真正的负面情绪——愤怒、憎恨、恐惧、嫉妒。”
【正确。】
“所以我需要一个场景。一个能让她对我产生真正情绪的场景。”
【请宿主自行设计。】
李秋然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构建第二个剧本。
林若雪。筑基中期。冰属性天灵根。清冷孤僻。
这样一个女人，什么情况下会愤怒？
——被欺骗的时候。
什么情况下会恐惧？
——发现某个看似无害的东西其实极度危险的时候。
什么情况下会憎恨？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时候。
什么情况下会嫉妒？
——……这一点他暂时想不出来。以林若雪的修炼天赋，青云宗里大概没人值得她嫉妒。
所以第二个剧本的关键，在于“欺骗”和“危险”。
他要让林若雪先发现他是个“骗子”——发现他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废物，发现赵平的事不是偶然，发现他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
然后再让她发现——这个秘密，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到那时候，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值，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分寸要把握好。”李秋然自言自语，“她毕竟是筑基中期，如果把她吓得太狠，她一巴掌拍死我怎么办？”
所以他需要给第二个剧本加一层保险。
一层让林若雪即便发现了他的秘密，也不会立刻动手的保险。
“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灵兽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兽鸣。
然后他笑了。
“弱点。”他轻声说，“给她一个我的‘弱点’。让她以为她能控制我。让她以为她抓住了我的把柄。”
“这样她就不会杀我——因为一个被你抓住把柄的人，比一个死人有价值得多。”
他坐起身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二幕的标题。
《露怯》。
然后第三幕。
《设饵》。
然后第四幕。
《收网》。
他停了一下，在第五幕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问号。
“第五幕……”他自言自语，“看你临场发挥了，林师姐。”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夜色渐深。
李秋然放下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小石头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吧？”
外门，食堂。
正是晚饭时分，几十个外门弟子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吃饭。小石头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但他一口都没动。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然后，他咬了咬牙，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李秋然师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隐藏高手。”
食堂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小石头低着头，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抖：“李师兄他……他的病根本没好。经脉全断，修为全废，全靠一碗续命散吊着命。赵平的事……他只是运气好。他其实——他其实快死了。”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墨绿色内门服饰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听完了小石头的话，然后无声地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方向——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