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时候,李秋然睁开了眼睛。
经脉的疼痛还在,但比昨天轻了一些。不知道是那碗续命散起了作用,还是系统对濒死状态的自动修正——总之,他现在至少能撑着床头站起来,不用人扶了。
小石头在角落里缩了一夜,这会儿正抱着膝盖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李秋然没有叫醒他。
他坐在床沿,调出系统界面,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筹码。
【宿主】:李秋然
【状态】:经脉尽断(重伤)
【剩余寿命】:5天21时
【可用剧本点】:0
【已解锁技能】:无
【道具栏】:空
昨天的替身符用掉了,情绪值换来的寿命只够撑六天。新手礼包已经领完,系统没有提示下一步任务——好像它在等他主动做点什么。
“活得像个反派……”
李秋然咀嚼着这几个字。
上辈子写剧本的时候,反派是最难写的角色。写得太蠢,读者骂;写得太聪明,主角压不住;写得不够坏,没有冲突;写得太坏,又容易被举报。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要亲自演反派。
“问题是——”他低声自语,“怎么演才能让观众恨我,又不至于恨到直接把我杀了?”
这是个技术活。
反派行为要够“坏”,才能收获情绪值。但如果坏得太离谱——比如无缘无故杀人放火——不用等系统任务,宗门长老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所以关键在于分寸。
够坏,但不越线。
能激起愤怒和憎恨,但不至于激到对方直接动手。
“高级的反派,”李秋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不是靠打打杀杀。是让对手有苦说不出,有气发不出,憋到内伤。”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
“换句话说——我不是要当那种喊打喊杀的反派。”
“我要当那种,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却又拿我没办法的——”
“贱人。”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熟悉的、嚣张的、故意踩得很重的脚步声。
赵平来了。
李秋然嘴角微微勾起。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然后转身——
一脚踢醒了还在打瞌睡的小石头。
“起来。”
小石头一个激灵跳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喊:“我没偷药!不是我——”
“别睡了。”李秋然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冷淡而刻薄,“去给我打盆水来。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小石头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李秋然——昨天那个冷静、沉着、让他觉得安心的李师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客气?
“愣着干嘛?”李秋然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不耐烦,“聋了还是瘸了?杂役就要有杂役的样子,别以为我昨天跟你多说几句话,你就能蹬鼻子上脸。”
小石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昨天那个和他一起面对执法堂、让他站在身边别害怕的李师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
“我……我这就去。”他低下头,转身往外跑。
【情绪值结算中……】
【目标情绪:委屈(轻度)】
【转化寿命:+1日】
【当前剩余寿命:6天21时】
李秋然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在心里对小石头说了声抱歉。
没办法。
他需要寿命。
而且接下来这场戏,小石头必须提前进入状态——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赵平,小石头如果还是一副“李师兄是我救命恩人”的表情,整个剧本就全毁了。
门被推开了。
赵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昨天那两个跟班。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哟,李师弟起得挺早。”赵平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李秋然身上扫了一圈,“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路了?”
李秋然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从刚才对小石头的冷漠刻薄,瞬间切换成一种讨好的、谄媚的、带着点紧张和惶恐的笑容——活脱脱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废人,在面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时的模样。
“赵师兄!”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情,“您来了——快请坐请坐!寒舍简陋,实在没什么好招待您的……”
赵平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李秋然会害怕、会愤怒、会求饶——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一副“热烈欢迎”的态度。
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同时,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坐了。”赵平摆摆手,端着架子道,“昨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考虑好了。”李秋然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赵师兄提携,我哪敢不识抬举?不就是去求林若雪师姐帮忙平账吗——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赵平身后的一个跟班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兄,你看他这副狗腿子的样子——”
赵平也觉得好笑。
三天前那个还敢跟他顶几句嘴的李秋然,现在居然变成这副德行。看来人在快死的时候,果然什么骨气都没了。
“算你识相。”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欠条,在李秋然面前晃了晃,“今天林若雪会去灵兽山西边的药田采药。你去那儿等她,把这张欠条给她看,就说——只要你帮我把账平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她心软,肯定会帮忙。”
李秋然双手接过欠条,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赵师兄放心,交给我。不过——”
他话锋一转,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为难。
“不过什么?”赵平皱眉。
“不过您也知道,我一个废脉弟子,在宗门里没什么地位。以前跟林若雪师姐说上几句话,那是因为她觉得我可怜。”李秋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自怨自艾的意味,“但现在我这个样子——全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就这么去找她,怕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当成乞丐赶走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赵平:“赵师兄,您看——能不能借我一身像样的衣服?就一身。我去见林师姐的时候换上,回来后立刻还您。这样事情办成的把握也大一些……”
赵平嗤笑一声。
“就这点出息。”他回头对身后的跟班挥了挥手,“去,把我的备用外袍拿过来。”
跟班应声而去。
赵平转过头来,看着李秋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记住了,这是借你的。弄脏了、弄破了,灵石翻倍。”
“是是是,一定一定。”李秋然点头如捣蒜。
没过多久,跟班捧着一件青色长袍回来了。
那是外门弟子的标准服饰,但赵平这件是特意改过的——袖口绣了银线,领口镶了一枚低级防御阵法的玉扣,确实比普通外门弟子的衣服体面不少。
李秋然接过袍子,千恩万谢,然后转身走到屏风后面去换。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赵平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忽然——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的执法堂弟子出现在门口,正是昨天那个方脸男子。
“赵平!”
方脸男子的声音比昨天更冷、更硬,眼神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赵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李师兄?您怎么来了?”
方脸男子——李执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问你,”李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你是不是在女弟子住处附近的小树林里,私设了一个聚赌窝点?”
赵平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没有的事!李师兄您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李执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有人实名举报,留影石里录得清清楚楚——你赵平前天晚上在小树林里和三个外门弟子聚赌,赌资高达五十块下品灵石。这赌资是从哪来的?”
赵平整个人都傻了。
小树林聚赌确实是他干的。但那片林子很偏,平时根本没人去,怎么会被人录下来?
而且——实名举报?
谁举报的?
谁有那个胆子?
“冤枉啊李师兄!”赵平立刻开始喊冤,“这肯定是栽赃陷害!一定有人——”
“闭嘴!”李执事一松手,将他摔在地上,“跟我回执法堂,当面说清楚。”
赵平从地上爬起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屏风方向:“李秋然!李秋然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手掀开帘子。
走出来的人——
是李秋然。
他穿着赵平那件改过的青色长袍,袖口的银线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站在屏风前,看向被李执事揪住的赵平,脸上的表情——不是谄媚,不是讨好,不是惶恐。
是一种非常平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微笑。
“赵师兄,”他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你找我?”
赵平盯着他那身衣服,盯着他脸上那个笑容,突然之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留影石。
欠条。
衣服。
这个从头到尾的局——
是李秋然设计好的。
“李秋然!!!”赵平猛地挣扎起来,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你阴我!你敢阴我——”
“赵平!”李执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他死死按住,“还敢在这里放肆!”
“李师兄,是他陷害我!是李秋然陷害我!”赵平疯了似的喊道,“留影石是他拍的!欠条是他伪造的!他就是想害我——”
“欠条?”李执事皱了皱眉。
李秋然适时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恭恭敬敬地递到李执事面前:“李师兄,您来得正好。我正想向执法堂举报——赵平伪造欠条,勒索同门。这张欠条上写着三十块下品灵石,按着他逼我画的手印。但您看——这手印根本不是我的。”
李执事接过欠条,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平,目光冷得能结冰。
“赵平,这手印是谁的?”
赵平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手印当然不是李秋然的。他压根就没想过李秋然真会画押,那手印是他自己随便找个人按的——具体是谁,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问你,这手印是谁的!”李执事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我不知道……”赵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伪造欠条,勒索同门,赌资来源不明——”李执事一把将他提起来,“赵平,你跟我走一趟。执法堂会查清楚的。”
“不要!李师兄不要!”赵平挣扎着,声音已经变了调,“我知道错了!我承认!赌资是我偷的!欠条是我伪造的!我承认还不行吗——”
“晚了。”李执事冷冷道。
他拖着赵平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秋然。
那一瞬间,李秋然脸上那个平静的微笑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
“多、多谢李师兄主持公道……”他低着头,声音微微发抖。
李执事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青色长袍上停了一瞬。
然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拖着赵平走了。
赵平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清晨的山风中。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石头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看看门外,又看看李秋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李师兄……你……刚才……”
李秋然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水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水有点凉了。下次打热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把那件青色长袍脱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尾。
“留着,”他说,“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
小石头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李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会有赵平聚赌的留影石?你怎么知道他前天晚上在小树林——”
“我不知道。”
“啊?”
李秋然看着眼前漂浮的系统界面,语气云淡风轻。
【新手任务·第一环:完成】
【反派行为评估:栽赃陷害(中级)、借刀杀人(中级)、诈骗同门(初级)】
【情绪值结算中……】
【目标情绪:愤怒(重度)×1、憎恨(重度)×1、恐惧(轻度)×2】
【转化寿命:+15日】
【当前剩余寿命:21天21时】
【新道具解锁:留影符(一次性消耗品)×1】
十五天。
一场戏,挣了十五天的寿命。
李秋然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回答小石头的问题:
“我不知道赵平前天晚上在聚赌。”
“但我知道——”
“他这种人,迟早会聚赌。”
“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小石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事?”
李秋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灵兽山的方向。晨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执法堂昨天来找我的时候,我很确定一件事——赵平不知道执法堂要来。”
“留影石是什么时候拍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执法堂需要一个理由去查赵平。”
“我给了一个理由。”
小石头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执法堂来查禁药的时候,李秋然用替身符变成了赵平的模样,还“热心”地带着执法堂去搜了一圈。
当时他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坏。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坏。
那是一步棋。
“可是……”小石头还是想不通,“你怎么能确定执法堂一定会来查赵平?你怎么能确定赵平一定会找你要欠条?你怎么——”
“停。”李秋然抬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小石头,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你记住一件事。”
“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不,在任何世界——弱者想赢,只有一种办法。”
李秋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当棋子。”
“要当棋手。”
“而棋手的第一课,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小石头,看向窗外那片广袤的、云雾缭绕的群山。
“在对手走出第一步之前,先想好最后一步。”
“……以及,想好最后一步之前的所有步。”
小石头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动了。
而李秋然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在那块破旧的床板上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告诉小石头的是——
那留影石里的内容,根本不是拍来的。
是系统奖励的。
留影符。
一次性消耗品。
效果很简单:制造一段以假乱真的留影记录,内容由使用者自行编辑。
他昨天半夜激活了这枚符,编辑了一段“赵平聚赌”的影像,然后用系统自带的匿名举报功能,直接送到了执法堂。
从头到尾,他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一步。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苍白的、瘦弱的手,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但那不重要。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这才是反派的第一课啊……”
他轻声说。
然后再次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推演起下一个剧本的大纲。
窗外,灵兽山的群峰之上,云海翻涌。
那双隐藏在云层中的巨大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青云宗,内门。
一座幽静的竹楼里,一个白衣女子正盘膝打坐。
她面前悬浮着一枚传音玉简,里面传来执法堂李执事的声音。
“……事情就是这样。赵平已经被关押,等待长老发落。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外门弟子李秋然,似乎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查了一下他的档案,修为炼气一层,经脉检测为废脉,入门三年毫无寸进。三天前被内门弟子‘切磋’打成重伤,按理说现在应该在床上躺着等死才对。”
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色极淡,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
“李秋然?”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林师姐认识他?”传音玉简里传来李执事的声音。
白衣女子——林若雪——沉默了片刻。
“算不上认识。只是在外门见过几面,一个挺普通的弟子。”
“普通?”李执事的声音有些古怪,“一个普通的废脉弟子,能把赵平送进执法堂?”
林若雪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的群山,那双琉璃般清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留意。”
她收起传音玉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竹楼外,云海翻涌,群峰如剑。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李秋然的外门弟子。
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个唯唯诺诺、见人都不敢抬头的少年,和任何一个废脉弟子没什么区别。
但李执事的话让她觉得——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三天之内,”她低声自语,“一个快死的人,能让赵平身败名裂……”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却在清冷的面容上晕开一丝极不相称的——期待。
“有意思。”
与此同时,灵兽山的云海深处,那双巨大的眼睛缓缓闭合。
一行古老文字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
【波动频率:匹配度67.3%】
【判定:有观察价值。】
【建议:派遣信使接触。】
没有人知道,这行字意味着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
那个写出第一个剧本的人,正在为自己写第二个。
而第二个剧本的主角,叫林若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