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一共三个人。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奏上,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内门弟子。
小石头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李、李师兄,怎么办?那碗药真的是我从药房偷来的——执法堂要是查出来,我、我会被逐出师门的——”
“别慌。”
李秋然的声音很轻,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前漂浮的幽蓝色界面,目光落在【剧本·替身符】的说明上。
指定一个目标。在他人眼中,你的形象将替换为指定目标的形象。持续一炷香。
一炷香,大约是十五分钟。
够用了。
“小石头,”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只剩三天寿命的人,“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站在我身边,一句话别说,一个表情别露。能做到吗?”
小石头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好。”
李秋然深吸一口气。
门外的执法堂弟子已经抬手准备推门。
就在这一瞬间——
李秋然调出系统界面,意识在【剧本·替身符】下方选中了一个名字。
【已选定替身目标:赵平(外门弟子,炼气三层)】
【剧本·替身符】激活。
【倒计时:一炷香(约十五分钟)】
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李秋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变化。替身符改变的是别人眼中的形象,他自己是看不到效果的。
但他信得过金手指。
“砰——”
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着墨绿色劲装的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方脸男子,腰间挂着一块刻着“执法”二字的铁牌,眼神冷厉如刀。
“执法堂办事,”方脸男子扫了一眼屋内,沉声道,“有人举报外门弟子李秋然私藏禁药,所有人等——嗯?”
他的目光落在李秋然身上,忽然顿住了。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平?”
李秋然心里一松。
成了。
替身符生效了。在执法堂弟子眼里,坐在床边的不是奄奄一息的李秋然,而是刚刚离开不久的赵平。
“赵平?”方脸男子身后的另一个执法堂弟子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李秋然住这间吗?”
李秋然缓缓站起身来。
经脉断裂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着牙,硬是站得笔直。他学着赵平那副目中无人的神态,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秋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漫不经心,“哦,那个废物啊。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方脸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是被内门师兄切磋打成重伤,只剩一口气了吗?怎么还能走动?”
李秋然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方脸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
李秋然心里很清楚,执法堂的人不是傻子。替身符只能改变形象,改变不了身份。如果对方多问几句,很容易露馅。
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不过你们来得正好,”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正想去执法堂举报呢。李秋然那小子,确实私藏了禁药。”
方脸男子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亲眼所见啊。”李秋然张嘴就来,语气流畅得像是念台词,“他床底下藏了一包续筋接骨散。那可是管制丹药,外门弟子根本弄不到。我刚才在这儿就是给他送灵石来的,结果不小心看到了——啧,我当时就劝他交出来,他不听,还骂我多管闲事。师兄们来得正好,赶紧搜一搜,别让那个废物坏了宗门的规矩。”
他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那股子见风使舵的劲儿,活脱脱就是赵平本人。
方脸男子沉默了两秒,转身对身后的师弟挥了挥手:“搜。”
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散开,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李秋然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甚至还悠闲地抱起双臂,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小石头缩在他身后,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他显然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李秋然就站在这里,为什么执法堂的人管他叫赵平?
但他记着李秋然的嘱咐,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几分钟后,两个执法堂弟子直起身来。
“师兄,没有。”
“床底下是空的,柜子里也没有。”
方脸男子看向李秋然,目光微冷:“你不是说床底下藏了药吗?”
李秋然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没有?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的——会不会是他带走了?我刚才看他出去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定就是把药带在身上跑了。”
“跑了?”方脸男子冷哼一声,“一个经脉尽断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那就不知道了。”李秋然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不过师兄,我倒是知道李秋然平时常去几个地方——后山的废弃丹房、灵兽山西边的老槐树底下、还有外门女弟子住处附近的小树林。要不要我带路去找找?”
他每说一个地点,小石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赵平平时最喜欢去这些地方——尤其是那片小树林,是赵平经常堵女弟子收“保护费”的窝点。
而执法堂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方脸男子看着“赵平”那张殷勤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不必了。”他冷声道,“既然没有查到禁药,此事暂且搁置。不过赵平——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无凭无据举报同门,若是查无实据,可是要担责任的。”
李秋然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师兄教训得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方脸男子不再看他,转身带着两个师弟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躲在李秋然身后的小石头。
“那个杂役,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浑身一抖。
李秋然抢先开口:“他叫小石头,是跟着我的杂役。我看这小子挺机灵的,今天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方脸男子没有说话,目光在小石头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石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李秋然也扶着床沿缓缓坐下。
经脉断裂的地方疼得像是有刀在反复搅动,每呼吸一下都是煎熬。但他没有倒下去,而是低头看向眼前的系统界面。
【剧本·替身符】效果结束。
【本次使用评估:】
【成功误导目标数:3人(执法堂弟子)】
【情绪值结算中……】
【目标情绪:厌恶(轻度)×3】
【转化寿命:+3日】
【当前剩余寿命:6日】
六天。
从三天变成了六天。
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不是在死亡线上倒计时了。
李秋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替身符的效果消失了,那双苍白瘦削的手又变回了原样。
“李……李师兄?”小石头终于缓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颤抖,“刚、刚才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叫你赵平?他们为什么看不见你?”
“一点小把戏。”李秋然淡淡道。
小石头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对上李秋然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李师兄,和三天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废脉少年,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不。
是完全不同的人。
“你……”小石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李秋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算是吧。”他忍着疼,慢慢靠在床头,“不过不是被附身——是被强行拉来当苦力了。你们这个世界缺编剧,就抓了我来填坑。”
小石头显然没听懂,但他没有再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小石头忽然开口:“那……赵平的事,就这么算了?他明天还会来,到时候——”
“不会算了。”李秋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我给他准备了一个剧本。”
“剧本?”
“嗯。”李秋然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危险,“一出好戏。主角是赵平,主题是身败名裂。观众嘛——”
他顿了顿。
“整个青云宗。”
小石头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晚的青云宗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灵兽的低鸣,和晚风吹过竹林时沙沙的响声。
李秋然闭着眼睛,没有睡。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明天赵平再来的时候。
他手里的筹码还不够多。六天寿命,一个新手礼包已经用掉了,剩下的剧本点暂时不知道怎么获取。而赵平是炼气三层,自己依旧是废人一个。
但这没关系。
上辈子当编剧的时候,他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
弱者想赢,不能靠拳头。
要靠脑子。
要靠剧本。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灯影摇曳间,李秋然的脸半明半暗。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环节——
场景一。台词。走位。情绪爆发点。
第一幕。第二幕。高潮。反转。
一个完整的剧本,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上辈子写了那么多年没人看的东西,这辈子终于有机会亲自导演一场了。
“赵平啊赵平,”他对着黑暗轻声说,“你可要好好演。”
“明天这场戏——”
“是我送给青云宗的见面礼。”
门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灵兽山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缓缓游动,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但没有人注意到。
同一时刻,青云宗外门,男弟子住处。
赵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晦气。”他翻了个身,骂骂咧咧地嘟囔,“明天找李秋然那个废物的时候,非得让他跪着求我不可——”
他闭上眼睛。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个人剧本里的第一号演员。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在那片连青云宗长老都无法窥探的云海深处,一双巨大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正缓缓转向青云宗的方向。
它看到了。
那个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灵魂,正在写他的第一页剧本。
而在那双眼睛的下方,一行古老的、已经被遗忘了万年的文字,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检测到同源波动。】
【位置:东荒·青云宗。】
【建议:继续观察。】
【备注:如果它成长起来……或许能成为不错的“素材”。】
没有人看到那行字。
也没有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