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大明只能有一个太阳

第43章 深仇大恨不在此处

  那将领走到赵楚面前,单膝跪下,低着头,辫子从脑后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罪将韩昭宣,请降。”

  赵楚低头看着他。

  风从城门口灌出来,带着炊烟、马粪、霉稻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韩昭宣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城里还有多少人?”

  “回将军,守军剩一千四百余,愿随罪将一同归降。”

  “百姓呢?”

  “百姓无恙,罪将严令部下,不得扰民。”

  赵楚把目光收回来,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接受投降,缴械不杀。”

  七八个老营弟兄率先走上前,脸色铁青。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马,名魁首,跟赵应元同乡。

  他是赵应元的老亲兵,从陕西一路跟到青州,又从青州跟着赵楚逃出来。

  马魁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马魁首。”赵楚叫了他一声。

  马魁首盯着跪在地上的韩昭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抖,刀也在抖。

  “马魁首!”赵楚提高了声音。

  马魁首往前走了一步,刀从鞘里抽出一寸,又停住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像是哭,又像是吼,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赵哥儿。”马魁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老赵将军死在这城里,弟兄们死在这城里!”

  他的声音在抖,但人站得直。

  身后那几个老营弟兄也站得直,刀攥得紧。

  “降了?”马魁首手指着韩昭宣,像是看一条狗。

  “他手上沾了咱们多少弟兄的血,降了就完了?”

  韩昭宣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你过来。”

  马魁首走到赵楚身边,站着,眼睛还是盯着韩昭宣,像是怕他跑了。

  “义父死在这城里。”赵楚说,“我知道,我也是亲历者。”

  “降了。”马魁首低下头,“降了就完了?老赵将军和弟兄们的命就值这个?”

  赵楚伸出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手盖住了马魁首的手,凉的,指尖冰凉。

  “义父的命不值这个。”赵楚说,“但也不是杀一个降将就还得了的。”

  “韩昭宣该杀,他替鞑子守城,跟咱们的人打仗,手上沾了咱们弟兄的血,该杀。”

  马魁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他降了你杀他,以后谁还敢降?没有人降,以后咱们打每一座城,城里的人都跟咱们拼命,杀他一个,日后多死千百个弟兄。”

  “再说了。”赵楚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马魁首一个人能听见。“杀一个降将,不是替义父报仇。鞑子还在济南,还在北京,还在南京。杀光他们,才是替义父报仇。”

  马魁首攥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韩昭宣交给庄鼐。”赵楚转过身,不再看马魁首。“庄鼐是大明的官,他处理降将有规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降兵降将该怎么判怎么判,该怎么杀怎么杀,但不许私自杀。谁私自杀,谁军法从事!”

  身后那几个老营弟兄看着他,沉默许久,也还是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了。

  “散了。”

  马魁首和其他老营弟兄走进城门洞,黑色的影子把他们整个人吞了进去。

  益都城比赵楚预想的干净。

  没有烧杀的痕迹,没有遍地尸首,连血迹都少。

  赵楚一路走到北门,庄鼐正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他看见赵楚上来,迎了一步。

  “益都南边的几个州县,都派人来请降了。”庄鼐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赵楚。

  纸上写着的名字和官衔字迹潦草,有的还沾着墨渍,像是匆匆忙忙写就的。

  赵楚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临淄、博兴、寿光、昌乐,四个县的知县都派了人来,说愿意归顺,愿意交出库银、粮册、鱼鳞册,只求赵楚不要派兵进城。

  赵楚把那些纸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庄主事,这些州县交给你的人,该怎么处置,你拿主意。”

  庄鼐点了点头。

  赵楚和庄鼐并肩站在城墙上向北看。

  北边是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赵楚知道,再往北两百里,是济南。

  济南城里,清廷山东巡抚方大猷正在写告急文书。

  方大猷的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地往北京送。

  这些文书在驿路上跑了两天一夜,换马不换人。

  多尔衮在武英殿看了方大猷的折子,把折子摔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溅出来,溅在折子上,洇开一团黑。

  沉默片刻,他想起一个人。

  觉罗巴哈纳,满洲正蓝旗人,固山额真。

  顺治元年六月,清廷遣巴哈纳、石廷柱率师平定山东。

  他招降过山东四府七州三十二县,知道山东的路怎么走、城怎么攻、人怎么打。

  此刻他正驻防在河南一带,距山东最近,麾下精兵五千,加上济南、德州的绿营,凑一万人不成问题。

  多尔衮没有犹豫。

  他命正蓝旗的固山额真巴哈纳率本部兵马从河南东进,会合济南、德州驻军,共一万二千人,南下剿灭赵楚。

  折子发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多尔衮站在武英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秋天比沈阳暖和,但他还是觉得冷。

  一个赵楚不算什么,但如果山东的义军都学赵楚,分田、抗清、不剃头,那大清在关内就站不住了。

  消息传到益都,赵楚正在临淄乡下指挥分田。

  临淄的田比诸城好,地平坦,土厚,井也多。

  但分田的阻力比诸城大,因为临淄的地主多,而且抱团。

  赵楚到的时候,农会的人被堵在村口,十几个家奴拿着棍棒站在那里,不让进。

  他走到村口,站在那些家奴面前。

  家奴们手里的棍棒攥得紧,但没有一个人敢举起来。

  “让开。”赵楚说。

  没有人动。

  赵楚往前走一步,那些家奴往后退了一步。

  又走一步,又退一步。

  退到第五步的时候,有人把棍棒扔了,转身跑了。

  有一个跑的就有两个跑的,转眼间十几个人跑得干干净净。

  开玩笑,赵楚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大兵和睚眦俱裂的佃户,家奴挡得住农会的人,挡得住佃户,还能挡得住这些兵?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