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在给鲁王的那封信里,赵楚没有过多客套。
大意就两句话。
淮扬守,则浙江安。
刘泽清在淮安,当遣使结好,许以粮饷,使其守淮扬。
能不能劝动刘泽清,那是鲁王和鲁王臣下的事。
眼下赵楚自己最要紧的事是会见那些来投降的各县主官。
七个县,有的知县亲自来,有的走不开派了心腹,坐满了赵楚对面的两排椅子。
“诸位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赵某有话直说。”
费县知县孙启泰将茶碗放下,比了个请的手势:“赵将军请讲。”
“等到开春清军还会再来,届时敌军势必更加汹涌,我可以替你们挡,但我有条件。”
众人安静地等待赵楚接着说下去。
“第一,清田。诸城、安东卫、沂州怎么清的,你们就怎么清。按丁授田,余田归公,官绅一体纳粮。田册重新造,以前的旧册不作数了。”
“第二,各乡都要成立农会和劳动队,农会的章程想必不需要我再赘述。”
“第三,编练乡勇,粮饷各县自己出,兵器我发。”
“就这三条。”赵楚端起茶碗,吹了吹,呷了一口。
“赵将军。”
第一个开口的是郯城来的人,是知县的幕僚,四十来岁,戴着方巾,方巾底下鼓鼓囊囊的。
“您这三条,前两条都好说,这第三条……乡勇的兵器由您发,粮饷自己出。百姓自己出粮饷,这个……”
“有何疑问?”
那姓周的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先生是怕百姓出不起?”
“那清军要是打不过来呢?”蒙阴县王县丞忽然开口,“乡勇的粮饷白出了,兵器白领了,百姓会不会有怨言?”
“安东卫人少地贫都养得起兵,诸位没道理养不起乡勇团练。”
众人不再多争辩。
“另外,每县我都要驻军、各县的副手里需要安排一个我的人。”
“啊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当中有些人根本做不了主。
孙启泰站起来,朝赵楚拱手:“赵将军,费县愿意跟您干,诸如清田、农会、乡勇之事,在下回去就办。”
有人带头就好说,余下众人纷纷站起来表态。
“愿听从将军安排。”
“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赵楚亲自送他们离开,随后又派了自己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走,前往各地进行交接。
送走各县主官,赵楚回到后堂。
杨王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鲁王那边什么时候能见分晓?”
“走海路快的话十天就到绍兴,来回一个月。”
使者已经走了小半月,还得等。
“鲁王要是与刘泽清结好,南边无虞矣。”
“稳不了。”赵楚摇头,他知道刘泽清是什么货色。
崇祯十五年,清军攻兖州,刘泽清收了清军的黄金弃城而逃。
鲁王一家都死在那一战当中,只有他自己逃了出来。
从个人情感上来讲,鲁王朱以海十分厌恶刘泽清,这老小子算是他的间接杀父仇人。
但刘泽清有兵。
现在这世道,不管你能不能打,反正有兵就是爷。
李成栋三屠嘉定,活捉隆武帝,到了永历朝反正之后依然得封侯爵,战死之后还得了个忠烈的谥号。
原因就在于李成栋手上有兵,而且能打。
朱以海要想复国,就必须拉拢这个害死他父兄的军头。
“但至少不会更糟。”
“也许吧。”赵楚轻叹一声,然后说道,“先生与我同去军械局转转如何?”
“也好。”
两人并肩来到军械局,只见丁耀心正蹲在院子里拆一杆缴获的清军鸟铳,零件摊了一地。
看见赵楚进来,他站起来,手上全是油污。
“鲁王答应了送火器过来,你列个单子,缺什么、要多少、优先要什么,写好给我,下次往鲁王那边去信一并带去。”
“已经写好了。”
丁耀心从怀里掏出个小本,翻了几页,递给赵楚。
赵楚接过简单扫了扫。
火药、铅子、火绳、鸟铳、威远炮……写得密密麻麻。
“炮排在最后?”
“炮太重,海上运不来,浙江那边的船小,载不了千斤以上的货。”
“那就先要轻的。”赵楚把本子还给他。“火器的事你盯着,盐务司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换回来的物资优先拨给你。”
“将军,军械局现在人手不够,会铸炮的匠人一共才四个,一个月也铸不出两门炮。”
“人我来找。”赵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先把炉子烧着。”
“行。”
会造炮的匠人胶州应当有不少,但赵楚现在打不过去,只能让王宪在海州从流民当中筛选。
效率极低。
两人对话的功夫,杨王休从那堆拆散的零件里捡起一根枪管,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枪管内壁有一层细细的螺旋纹,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均匀细密,像是刻出来的。
“这是膛线?”
丁耀心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赵将军大才,自从按要求往铳管里刻了膛线,这些铳比以前打得远、打得准,但刻膛线的刀不好做,刻得也慢,一根枪管要刻好几天。”
“加之装填困难,军士们不喜欢,所以军械局造得少。”
杨王休把枪管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捻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装填困难,是铅子塞不进去?”
“塞得进去,但费劲。”丁耀心从纸包里拆出一颗铅子放到杨王休手上。
铅子指头粗细,乌黑发亮。
“滑膛的铅子比枪管小一圈,一推就到底,刻了膛线的铅子得比枪管大一丝,用专门的送弹棍一点一点敲进去,放一枪的工夫,滑膛能放两三枪。”
杨王休把铅子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看。
“滑膛打不准,线膛打不快。”他把铅子搁回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赵楚从丁耀心手里拿过那根带膛线的枪管,掂了掂。
“线膛不用多,每哨配十杆,打第三排。前两排放完了,第三排端起来,一枪一个,当狙用。”
“什么狙?”杨王休没听懂。
赵楚没解释,把枪管还给丁耀心:“刻线的匠人不够就从各哨挑手巧的兵来学,学会了回去自己刻,刻好了有赏。”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