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奴才的竟然心疼主人
赵楚揪住那胖子的衣襟,将他提起来,问道:“这么些年,恶事应当不止这一桩吧?”
那胖子哆哆嗦嗦道:“在下平日里受恶奴蒙蔽颇深,那些恶奴坏事做尽,该死!还请将军责罚在下管教不严之过!”
“呵。”赵楚被气笑了,“你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胖子这会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挤出来一个死了妈一样的表情,希望赵楚放过自己。
“谁家还受了此人迫害的,全部站出来!”
人头攒动,几个人争着抢着往前挤,盼着早些说清楚所受的委屈。
胖子姓周,上来的几家这个说被周大户占了宅基地,那个说说周大户强买地不给钱,还有说在周家做佃户被逼死了的。
赵楚没有细听,而是吩咐卫士道:“去把他家里家奴叫过来对质!”
不多时,几个青年被卫士们推搡着送了过来。
赵楚笑眯眯地指着胖子问他们:“百姓们都在诉苦呢,他说平日里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儿都是你们瞒着他做的,是也不是?”
几个家奴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不敢承认,但他们是这胖子的家奴,若是这时候背弃主人换一条命活,走到哪里也都会被戳脊梁骨。
一个家奴壮着胆子站出来:“是,事儿都是俺们做的,跟老爷无关。”
“你倒是蛮忠诚。”
那家奴梗着脖子,说道:“要杀便杀,杀了饶老爷一命。”
赵楚欣赏他的忠义,但并不准备放过那姓周的。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你们听听他说的什么,事儿都是俺们做的,跟老爷无关。”
赵楚学了一遍那家奴的话,摇摇头:“一个家奴,命都是老爷的,他有什么本事瞒着老爷去欺男霸女?他出门,谁认得他?人家只知道他是周家的奴才。姓周的把自己摘干净,把黑锅扣在奴才头上,你们信吗?”
“不信!”
有许多人已经是怒目圆睁。
赵楚回头问那出头的家奴:“你叫什么?”
“周福。”
“你在周家多少年?”
“从小就在了。”
“月钱多少?”
周福不说话。
赵楚继续问:“你娶媳妇没有?”
周福头低了下去。
“你在周家干了一辈子,月钱怕是养不了家赎不了身,连媳妇都娶不上。你替他顶罪去死,他坐在家里喝茶。那你告诉我,你活着做什么?”
赵楚不等周福出声,紧接着说道:“你替他死,他记不记得你?他会不会给你立牌位?你死了,他明天换个奴才,接着打人,接着占地,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周福站在那里,头也不抬,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楚嗤笑一声,转过去问那胖子:“你家田是谁种的?”
“是我家的佃户。”
赵楚接连问道:“那你家的屋子是自己盖的?你穿的衣服是你自己织的?你吃的饭是你自己做的?”
胖子吞吞吐吐,道:“在下……在下有功名,是朝廷的生员……”
“哦?”赵楚笑了,“哪个朝廷?”
“啊这……”
赵楚走回到高台中间,用木制的简易喇叭对着人群喊道:“诸位乡亲,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姓周的,他家的田不是他种的,他吃的粮不是他收的,他的宅子不是他盖的,他的饭不是他做的。他凭什么活着?凭他是生员?凭他爹是生员,他爷爷也是生员?凭他会读书、会写字、会替官老爷催粮催款?他念的书,是大明朝廷教他念的,清国的兵来了,他跪得比谁都快,他什么也没干,凭什么活得比你们好?”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些。
赵楚指着周福:“这个人是周家的家奴,也许你们有人认识。他没有工钱,没有田,没有媳妇,连名字都不是他自己的。他替周家卖了一辈子命,还被拉出来替周家顶罪。他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周老爷踩在底下的人。”
周家的几个家奴听完这些话,瞬间没了一开始的团结。
是啊,自己要是死了,老爷怕是一块坟地都不愿意给。
仔细想想,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办事的时候腿脚坏了的伙伴,不是打发去看门,就是去扫地。
“周福,你说那些坏事是你做的,我不信。周家的罪过我一样样审清楚。你要是得你替姓周的死了值得,那你就死去,你要是觉得不值,我替你做主。”
周大户在旁边喊:“周福,你想想你娘!”
赵楚瞪了他一眼。
周胖子面色又慌乱起来。
色厉内荏,即是如此。
“我娘是周家的老仆,自做丫鬟开始,在周家几十年了……”
赵楚走上前按着他的肩问道:“你替你主子死,你主子连你娘都不放过。你死了,你娘怎么办?”
周福的手开始抖了。
他看了一眼周大户,又看了一眼赵楚,嘴唇哆嗦了几下,说道:“那些事……不是小的做的,是老爷让小的去做的。打人、占地、逼租,都是老爷的主意。”
“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赵楚让卫兵将周大户制住,道:“不要怕,你们都可以说。”
旁边几个家奴也争着抢着开始说自己的冤屈,纷纷表示不是自愿的。
有一个说去年王家的事是老爷亲自带人去的,有一个说东岗的地是老爷让他去插标占地,还有一个说欠租打死人的事,是老爷下的令,说是杀鸡儆猴。
周胖子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赵楚没有再审周大户,差人将目前已经了解到的都记下来,开始提审下一个大户。
百姓们争着抢着告状,有地界纠纷,有欠租纠纷,有人命案子,也有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
赵楚不嫌烦,一件一件问。
实在是问不动了,就全部交给文书记录。
这几个大户几乎没有干净人,仗势欺人、强占田地、逼死人命,桩桩件件都有苦主、有人证、有家奴的口供。
甚至有几个家奴也跳出来告状,指责家主苛待于他。
一些家奴也跟其他平头百姓一样蒙受着苦难,他们也是需要被拯救的人群。
在过去,从来没有造反的领导者会关注他们的声音,甚至在一些起事的枭雄眼中地主才是需要拉拢的对象,不会在意地主家庭内部的被压迫者。
日头西沉,大户、官吏们都被审得差不多了,被判有罪的统统被押入诸城县大牢,群众拍手称好。
赵楚来到周福面前,问道:“有没有兴趣参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