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们里应外合
诸城在安东卫西北,隔着百余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赵楚叫来杨王休、刘大和王宪,告知张成带回来的消息。
他展开舆图,说道:“古尔马浑现在在莒州,诸城兵力空虚,他打庄鼐,我打诸城。”
杨王休看着舆图上那几个标记,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赵都尉说得对,趁他病要他命!”刘大很想给青州的弟兄们报仇。
王宪皱着眉头道:“庄鼐在山里,清军围他,总能把他等出来。诸城有墙,我们打要是不下来,等到清军回援可不妙。”
赵楚摇摇头:“打不下来也要打。不打,等庄鼐败亡,清廷腾出手来,我们守得住吗?”
王宪不说话了。
杨王休把手指从桌上抬起来,看着赵楚:“拿下诸城,守得住吗?”
“安东卫到诸城,用腿走再快也要一天,清军从莒州回援,骑兵半天就到。”
赵楚站向众人解释道:“诸城用来牵制清廷的,古尔马浑在前面打,我在后面抄。他敢不回援吗?”
杨王休沉默了片刻。
赵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他心里清楚,赵楚是在赌。
赌赢了,安东卫多活几个月。赌输了,安东卫提前完蛋。
“能不能再等等?”杨王休问。
“等不了。”赵楚转过身来看着他,“庄鼐还能撑几天?十天?半个月?等他垮了,古尔马浑带着兵回来,诸城守军加上莒州回来的兵,两路夹击,安东卫就是下一个莒州。”
屋里沉默下来。
刘大看看赵楚,又看看杨王休,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俺听赵哥儿的。”
王宪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愿往。”
杨王休见二人没有反对,也不再坚持。
“什么时候动手?”刘大问。
赵楚想了想:“等春耕后再说。”
过完元宵,安东卫上上下下开始备耕。
赵楚把刘大、王宪、张继善都叫到衙门里,摊开一本新造的鱼鳞册。
“从明天起,全军下地。”
赵楚指着鱼鳞册:“先种军田,再种民田,百姓先帮军田种完,才能种自己的地。”
第二天一早,刘大带着第一哨的人下了地。
王宪带着第二哨跟在后面。
赵楚把第三哨分成两拨,一拨巡城,一拨跟着自己下地。
城墙上只留了几个哨兵,眼睛盯着北边,耳朵竖着听动静。
徐二扶着犁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犁出来的沟歪歪扭扭。
刘大跟在后面看见了,骂了一句,接过犁自己走了一趟,沟是直的,深浅也匀。
歇工的时候,徐二蹲在地头,把手里的泥巴抠了抠,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俺在村里种地,当了兵还种地,这兵当的什么劲。”
刘大听见了,刚要张嘴骂,赵楚走过来了。
赵楚在徐二旁边蹲下来,也抠了抠手里的泥巴,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种的地,是谁的?”
徐二愣了一下:“村里的……不,军田?”
赵楚耐心说道:“军田打的粮,是养兵的。你就是兵,现在耕地种的粮,养的是你自己的命。”
徐二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头在泥里抠来抠去。
赵楚问道:“你以前在村里种地,打下来的粮交完租子还剩多少?”
徐二的声音更小了:“剩不下多少。”
“现在呢?”
徐二不说话了。
他算不过来,但他知道赵楚给他家分了田,地契上写的是他姑的名字以后家里不用担心饿肚子。
他抬起头看了赵楚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赵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工分记着,误不了你的。仗要打,地也要种,种完地你还当你的兵。但那时候你当兵,不是为了吃粮,是为了保住你姑手里那张地契。”
徐二使劲点了点头。
足足忙活了五天,军田的种子都播下去了。
百姓先帮军田种完了才能种自家的地,没有人抱怨。
这里本来就是卫所,卫所的规矩一向如此。
军田的收成是养兵的,兵是守城的,城是大家的。
即便有人想不明白,旁边的人帮他想了。
民田全部播种完毕的当天,赵楚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地里的土翻过了,种子埋下去了,剩下的就是等了。
赵楚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随口对跟在后面的刘大说了道:“准备打诸城。”
刘大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又是过年又是种地,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现在?”
“不然你想什么时候?”赵楚反问。
刘大挠挠脑袋,赶紧跑去各个村里召集弟兄。
回到卫城衙门内,赵楚将一干人等召集起来。
“打诸城不是打安东卫,安东卫墙破,兵又没有,张继善自己就开了门,诸城不一样。”
张继善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拿起笔又放下,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好。
王宪在一旁沉声问道:“硬打?”
赵楚摇了摇头。
安东卫的兵打打伏击、守守城墙还行,攻城是另一回事。
搭云梯、撞城门、顶着滚石擂木往上爬,人太少,干不了。
赵楚狡黠一笑:“有别的办法。”
诸城不是铁板一块,城里除了驻军,还有百姓,还有商户,还有从周边逃难进去的流民。
古尔马浑带走了精兵,留下的守军多半是新募的乡勇和老弱,守城门的、巡街的、看仓库的,这些人不会一个个盘查。
“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赵楚说。
刘大和王宪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疑惑。
两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赵楚没有提前说,不是不信任他们,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冬月里,他就让张成挑了几个脸生、嘴严、手脚利索的弟兄扮成逃难的百姓混进了诸城。
七八个人,分散住在城里不同的地方,平时不联系,各过各的日子,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他们进城之后,各找各的营生。有一个在饭铺跑堂,一个在柴市扛活,一个在东门旁边租了间屋子卖杂货,剩下的给人帮闲。”赵楚说,“城里什么情况,他们隔几天递一次消息出来。冬月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没人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