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听完愣了半天，一拍大腿：“赵都尉，你咋不早说！”

　　“早说你不天天想着这事儿嘛？”

　　王宪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们到城下的时候。”

　　“攻城打的是城门，东门守备薄弱，只要城门开了，一切好说。开城门的事，不用我们操心，里面的人会办。”

　　刘大和王宪纷纷点头。

　　第二天，安东卫的将士们朝诸城开拔。

　　王宪先行，赵楚和刘大紧随其后。

　　杨王休留在安东卫，带着张继善守城，赵楚把自己手下的亲兵留了一半，又把城头那门红夷炮留给他。

　　王宪的先头部队抵达诸城外刚好天黑。

　　诸城里面那几个人，在饭铺跑堂的现在应该在后厨洗碗。在柴市扛活的那个应该刚起来，正在往车上装柴，在东门旁边卖杂货的那个应该在卸门板。

　　其他帮闲的应该在一起讨某个公子哥开心。

　　他们不知道今天要动手，赵楚没有提前告诉他们，但只要哪天安东卫的兵到了城下，他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天黑之后，王宪的队伍继续往前。

　　他负责佯攻，吸引城内守军的注意，把城内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一个门。

　　到了诸城南门外，王宪趴在一片枯草丛里，看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火把不多，隔几步才有一个，明灭不定。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照着几个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

　　王宪趴在那片枯草丛里，把身子压得很低，身后趴着几十个人，火枪装好了药，黑黢黢的枪口对着城墙的方向。

　　他等了一会儿，城墙上有人打了个哈欠，声音夜里传得很远。

　　火枪响了，一个黑影子从城墙上栽下来。

　　城墙上乱了起来。

　　有人喊敌袭，有人在点火把，有人在往下扔石头，有一块砸在王宪身边的土坎上，溅起的碎土扑了他一脸。

　　王宪让人继续放铳，能否打中人没关系，动静要响。

　　这边动静越大，城里的人就越往这边跑，别的门就越空。

　　赵楚在北门外面的沟里趴着，刘大在他旁边压着嗓子问什么时候动。

　　“等一会儿。”

　　“等多久？”

　　“等就是了。”

　　城内，几个人影猫着腰往城门底下摸。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柴市扛活的弟兄，肩膀还是歪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干什么的？”

　　“回去，听见没有？！”

　　瓮城内和城墙上一阵嘈杂，片刻后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巨大的门闩掉落在地的声音。

　　“上！”

　　城外众人一拥而上，城墙内的人推，城墙外的人拉。

　　城门开了。

　　“去找粮库、去找县衙、去找武库。不要走散，不要抢东西，不要碰百姓。看见清军就抓，不投降就杀！”

　　城里的清军比预想的少得多。

　　北门那边吸引了大部分，剩下的分散在几个城门和县衙周围。

　　赵楚带着人摸到衙门门口的时候，门口只有两个兵，一个蹲在台阶上打瞌睡，一个倚着门框站着，枪靠在身边，人已经闭上了眼。

　　上次几十个人摸进来就成功捉拿头领烧了粮库，这么长时间过去城里的兵士居然还不长记性。

　　刘大摸上去，捂住打瞌睡那个的嘴，刀一抹。

　　另一个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刀光，嘴还没张开就被按住了。

　　东边的天色开始发白的时候，城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一夜兵祸，城里大小商户也都不敢开门做生意，甚至连打更的都不敢出门。

　　王宪带着人从南门外进来，汇入城里的队伍。

　　赵楚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陆续回来的士兵。

　　有人扛着粮，有人牵着马，有人在数在县衙后院搜出来几箱银子。

　　“有没有伤及无辜、有没有抢百姓？”

　　一个什长答不上来，低着头。

　　刘大骂了一句，让人去查。

　　查回来的结果是有几个士兵砸了百姓的窗户，抢了两条棉被，被同袍拦下了，人关在城门口等着处置。

　　赵楚冷冷地看着刘大。

　　是他没管好自己的兵。

　　“他姥姥的，进城前怎么说的？！怎么一个个都跟没长脑子一样！”

　　刘大带着臊意和愤怒走开了。

　　天大亮之后，赵楚让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

　　安东卫的兵进城，不扰民、不抢粮、不拉夫。

　　百姓照常过日子，店铺照常开门。

　　随即又让派人在街上敲锣喊话，喊的还是那几条。

　　有好事的百姓探头出来看，看完又把门窗关上。

　　赵楚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对身边的王宪说：“只留一个门，进可以，出要查。”

　　王宪领命去了。

　　等秩序大体稳定下来，赵楚开始清算。

　　县衙的书办跪在堂下，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手抖得厉害，名册差点掉在地上。

　　一共四十三个名字，知县、县丞、主簿、典史，各房的书办，各仓的大使，各门的巡检，都在上头。

　　此时院子里站满了人，穿青袍的、穿蓝袍的、穿皂衣的，高矮胖瘦不一，但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白的。

　　赵楚搬了把椅子坐在台阶上，面前摆了一张桌案，桌上摊着名册，身旁站着青州老营的几个弟兄，刀出鞘，立在两边。

　　赵楚拿起名册，念了一个名字。

　　“王明义。”

　　没人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书办在一旁颤颤巍巍地说王知县跑了。

　　赵楚没有追究，在名册上画了一道，念下一个名字。

　　“刘爱之。”

　　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跪在台阶下面。

　　赵楚低头看他。

　　这人四十来岁，方脸，留着短须，衣裳穿得整齐，跪着的姿势也端正。

　　“你是本县县丞？”

　　“在下是。”

　　“你在崇祯朝是什么官？”

　　“在下明经出身，崇祯十二年授本县县丞至今。”

　　赵楚点点头，又问：“皇帝死后，清军入关，你在做什么？”

　　刘爱之犹犹豫豫，沉默片刻，说道：“请降。”

　　“先是大顺的赵将军入青州，降大顺，再是清国的人来，降清。”

　　“你可知我是谁？”

　　“在下不知。”

　　“我是你口中赵将军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