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插扎刺杀
清军前锋懂学礼在部队溃散时,还在喊顶住,喊到第三声,一匹快马从侧翼切过来。
马上的人没有用刀,侧过身,一把攥住他的腰带,借势将他从鞍上拖了下来。
懂学礼的后背砸在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想爬起来,长枪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
杨镇清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懂学礼的脸涨成紫色,杨镇清没有杀他,弯腰搜遍他全身,翻出令箭、印信,还有一封没发出去的家书。
战斗结束,赵慎宽把令箭在手里翻了个个儿。
铜的,上面刻着懂学礼三个字。
有了这玩意儿,就能给陈之龙写信。
他让人把懂学礼押下去,又让随军的书吏铺纸磨墨,模仿懂学礼的字迹写一篇报捷文书,又从营中挑了剃过头但个头发还没长起来的兵送去。
大意是前锋已抵徐州以南,赵楚军不堪一击,王宪部溃退,请抚帅速进,共取徐州。
陈之龙收到信,也不在宿州停留了,兴奋地传令全军北上。
王永昌王永昌不禁提醒:“抚帅,要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等?懂学礼已经打到徐州城下了,要等你领本部兵马自己等。”陈之龙把信拍在桌上,“赵楚就那点人,王宪已经垮了,再等,功劳全是懂学礼的。”
全军不歇息,立刻北上。
陈之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春风从南边吹来,吹得他神清气爽,让他觉得浑身是劲。
徐州以南二十里,赵楚站在土坡上,看着南边。
斥候从远处跑回来,马浑身是汗。
“陈之龙全军北上,前锋已过夹沟。”
等了三天,陈之龙终于上来了。
“传令王宪,回军宿州截断其退路!”
赵楚走下土坡,翻身上马。
他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脸庞。
老兵脸上没有表情,新兵脸上有紧张,但没有退缩。
陈之龙的前锋出现在视野里。
先是烟尘,灰蒙蒙的,遮住了南边的天际线。
然后是人影,沿着官道往北涌。越走越近,越走越密。
赵楚举起手。
前排火枪手端平了铳。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铳枪声连成一片,烟从枪口喷出来,在阵前形成一道白墙。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栽倒了一片,有人从马上摔下来,有人就地趴下,有人还在往前冲。
后面的队伍被挡住了,挤在官道上,进退不得。
赵楚拔出腰刀,往前一指。
阵型开始移动。火枪手往后退,刀牌手顶上去,长矛手从两侧包抄。
练了三个月的队列,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陈之龙发现前军开始乱了,他勒住马,往北边看。
烟尘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王永昌从前面跑回来,马浑身是汗。
“抚帅,前面有伏兵!”
“多少人?”
“看不清,但敌军阵型很整齐,全然不像溃兵!”
陈之龙的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懂学礼的信上说不堪一击,不堪一击的人能摆出这么整的阵?
他中计了!
“后队呢?后队到了没有?”
王永昌摇头:“还在后面,至少得走一天。”
陈之龙的脸煞白。
前队被堵,后队没到,他夹在中间,退不得,进也不得。
“传令,往前冲。冲过去就是徐州。”
他还没死心。
徐州就在三十里外,只要冲过去,围了城,他还有机会。
王永昌没有动,看着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之龙挥起马鞭吼道:“去!”
官道上,清军的前队正在往前挤。
前面是赵楚的阵,火枪一轮接一轮,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后面是自己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管往前推。
挤在中间的人进退不得,有人被踩在地上,发出惨叫,声音很快淹没在枪声和喊杀声里。
先锋营从官道两侧的沟渠里翻出来,没有列阵,没有排枪,就是冲。
杨镇清冲在最前面,刀砍过四五个人的脑袋已经卷了刃,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清军的刀,继续砍。
郝壮实跟在杨镇清身后,喘得像风箱,手里的长枪戳出去,拔出来,再戳出去。
新兵训练营就教这么几招,插扎刺杀。
实际上就看准对方是敌人之后连捅四下。
随着军队的溃散,陈之龙身边的王永昌跑了。
跑之前还回头看了陈之龙一眼,像是确认他拦不住自己。
陈之龙勒住马,站在官道中间。
亲兵还在,站在他身后,刀已出鞘。
“抚帅,往哪边打?”
陈之龙看着北边的方向,烟尘漫天,枪声一阵紧似一阵。
他又看了一眼南边,也在打,喊杀声从后面涌上来,越来越近。
“往东。”
亲兵愣了一下:“往东?”
“往东,绕路回凤阳。”
他拨转马头,往东边的小路跑去。
亲兵跟在后面保护,没有回头。
中军的旗倒在地上。
没有人扶,也没有人捡。
赵楚看见清军中军的旗倒了,敌方队伍很快乱起来,从将领到士兵都四散奔逃。
主将没抓住,追上在多溃兵也没用。
“传令,收兵。”
跑就跑了吧,仗打赢了就行。
战场在傍晚安静下来。
王宪从南边过来,走到赵楚面前。
“清军后队退了,跑得快,追不上。”
“缴获呢?”
“粮草、军械都有不少,最可惜的是没捉住陈之龙。”
“也好,杀了他洪承畴亲自来更麻烦。”
这一仗打完,南线就稳了。
归德的金继勋不敢动,济南的柯永盛也会缩回去。
洪承畴的三路围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眼下清廷最要紧的战事在江西,湖广因为丢了荆州,河南也要分兵南下,江淮暂时无虞。
“传令,收兵回徐州。”
赣州城里,万元吉站在城墙上。
城下清军的营寨越扎越密,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火把连成一片。
杨廷麟走上来,站在他身后。
“督师,各路援军已经汇集,足有四万大军。”
万元吉仍忧心忡忡。
援军号称四万,但协同作战是大问题。
何腾蛟派来的湖广援军以及滇、广两路援军太慢,清军已经围城,急需强有力的援军打一场胜仗才行。
万元吉看着那些火把,赣州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城还在,他就不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