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份好消息和一份坏消息
王宪的斥候放出去三十里,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个样。
凤阳兵在临淮关,趴窝不动。
徐北定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两封信,封口压着火漆,是加急的记号。
“将军,湖广急报。还有一封鲁王的信。”
赵楚接过来,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密密麻麻,是堵胤锡的幕僚代笔,末尾有李锦的花押。
信上写得清楚,李锦、高必正合兵围荆州,城内清军粮尽援绝,守将郑四维在城头被炮风扫中,坠城而死。
城破,缴获无数。
阎尔梅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忠贞营能打赢,不简单。”
赵楚把信放在桌上,他当然知道这不简单。
按照原本的轨迹,何腾蛟避战,忠贞营孤军攻城,勒克德浑千里奔袭,忠贞营大败溃散。现在局面变了。
原因他心知肚明。
多铎在江西,勒克德浑在杭州,南京能调动的兵就那么多。
洪承畴要凑三路来打赵楚,河南、凤阳、济南的兵都调走,湖广那边没有多余的兵。
勒克德浑抽不开身去救荆州。
阎尔梅继续说下去。
“赵将军在徐州拖住了清军,刘泽清在淮安守着南边,鲁王在浙东策应。清军的主力被牵制在三处,即便何腾蛟避战,忠贞营亦是大胜。”
赵楚没接话。
他不可能告诉阎尔梅自己知道原本的历史,也知道现在改变了什么。
赵楚拆开第二封信。
是一份隆武朝廷的塘报抄本。
广信失守,郑彩不战而走,退至杉关,清军趁势南下,赣州告急。
郑彩是郑芝龙的侄子,他手里两多千人,在广信连清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跑,留下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给清军接手。
阎尔梅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沉下去。
“广信一丢,赣州北边的屏障就全失,建昌已失,吉安也快了,抚州被围。这三地要是全丢,赣州三面受敌如何能守住?”
赣州是江西的门户,东连福建,西接湖广,又是广东的屏障。
赣州若失,清军南下广东就是一马平川,隆武朝的福建更面临南北夹击。
阎尔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郑彩是郑芝龙的侄子,他弃广信而走,不是他怕死,是郑芝龙根本不想打。郑芝龙在福州拥立隆武,是要挟朝廷,不是真要抗清。”
赵楚把信折起来,无奈摇头:“隆武帝身边没有可用的人。黄道周在江西,带着几千扁担兵,粮饷都没有。何腾蛟在湖广,避战自保。郑芝龙在福建,按兵不动。能打的只有忠贞营,但忠贞营是流寇出身,朝廷里的人信不过他们。”
“赣州若失,隆武朝就完了。将军在徐州打了胜仗,也救不了隆武皇帝。”
“赣州能守多久?”
“按现在的形势,撑不了多久。”阎尔梅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叩,“郑彩退到杉关,清军从江西东进福建,仙霞关无兵可守,皇帝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赵楚没有再问。
他知道隆武帝的结局。
“将军,隆武朝廷的事咱们管不了。”
“我知道。”
他救不了隆武朝廷。
与此同时,隆武帝坐在殿上,脸色灰白,眼下发青。
郑芝龙站殿内,面无表情。
“陛下,臣以为,为大局计,当务之急是保住福建。”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保福建?江西不要了?”
“江西守不住了,但若福建丢了,陛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隆武帝没有说话。
他知道郑芝龙说得对,但他也知道,郑芝龙不是要保福建,是要保自己的地盘。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局着想。
“陛下,该做决断了。”
隆武帝不回答。
赣州城里,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万元吉站在城墙上,手里举着千里镜往北看。
漫天烟尘。
清军的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像是永远走不完的队伍。
杨廷麟站在他身后:“督师,赣州怕是守不住了。”
万元吉没有回头:“守不住也要守,忠贞营在荆州大捷,只要何腾蛟东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多时,赣州城下,金声桓勒住马,抬起头。
身后,清军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金声桓听说过城内主官是谁,一个不会打仗的文官。
但不会打仗的人孤军不退,倒是个硬骨头。
杨廷麟长叹一声。
他心里知道,万元吉只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援兵不会来,能来的早就来了,不来的永远不会来。
宿州。
王宪的营寨扎在一片高地上。
斥候从南边跑回来,滚鞍下马,单膝跪下:“将军,陈之龙的前锋已过大泽乡,离此地不到四十里。”
王宪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
宿州在正南,一条官道直通徐州。
官道两侧是农田,还没插秧,光秃秃的,视野开阔,不适合打埋伏。
但他的任务不是打埋伏。
“传令,前队后撤二十里。”
陈之龙的前锋抵达此处之时,王宪的营寨已经空了。
清军前锋把总站在空营里,四处看了看。
灶坑很多,至少两千人。
“追。”
清军没沿着官道往北追。
王宪的人在前面跑,跑得不快,刚好让清军看见烟尘,又追不上。
跑十里,歇一歇。
再跑十里,再歇一歇。
陈之龙的中军跟在后面,越跟越远,越拉越长。
渐渐的,陈之龙的队伍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前队已经到了徐州以南三十里,后队还在宿州。
前队和后队之间隔着整整一天的行程,而一路顺畅无比的进军还让陈之龙觉得自己是势如破竹。
王宪再往后退就到了徐州。
“传令赵慎宽。”
赵慎宽接令时正蹲在路边,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嚼,吐掉。
官道两侧的枯草丛里,先锋营的兵趴着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
清军的前锋骑兵过去,后面跟着步卒,跑得气喘吁吁,队形散乱不堪。
赵慎宽站起来,刀往前一指。
“杀!”
先锋营从枯草丛里冲出来,直插清军前锋骑兵与步卒之间的空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