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大明只能有一个太阳

第76章 歪诗

  从山东到徐州,从宿州到邳州,凡是赵楚治下的地界,农会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把田册发到了各户。

  谁家种哪块地,种多少,交多少租,写得清清楚楚。

  不认字的,约正念给他们听。

  徐州城南的田埂上,一个老汉蹲着,手里攥着一把土,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

  旁边站着他儿子,三十来岁,肩上扛着锄头。

  “爹,看啥呢?”

  “看这土。黑油油的,好土。”

  “去年也是这块地。”

  老汉笑了出来,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去年这地不是咱的。”

  儿子没接话。

  他知道爹说的是什么意思。

  去年这时候,他们还在给地主交租,交完了租,剩下的粮勉强吃到开春。

  今年地是自个儿的了,交一成给赵将军,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老汉把土扔回地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种吧。”

  儿子扛着锄头下了地。

  锄头落下去,土翻上来,黑油油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远处,一个年轻人蹲在河边洗脸。

  河水凉得扎手,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后脑勺和头顶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黑乎乎的一层,毛茸茸的,像春天的草。

  去年秋天剃的头,熬了一个冬天,头发总算回来了。

  但新长出来的头发短,贴在头皮上,后脑勺那一块尤其难看,长短参差,像被狗啃过。

  他摸了摸,叹了口气。

  旁边一个中年人经过,头上裹着一条青布头巾,缠得整整齐齐,把整个脑袋包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年轻人拦住他:“叔,你这头巾哪儿买的?”

  “自己裹的,你没头巾?”

  年轻人摇头。

  中年人笑了:“回家让你娘给你扯块布裹一条,现在都这么裹,虽然像妇人,也总比露着那半截秃瓢强。”

  年轻人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家取了钱去集上买布。

  一路上,他注意到不少人头上都裹着头巾。

  青的、灰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

  有的裹得齐整,有的裹得歪歪斜斜,像顶着一个歪帽子。

  头发长出来了,但样子不好看。

  裹上头巾,遮住,省得让人看见那半截青白的头皮。

  从去年冬天开始,先是一个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到开春的时候,裹头巾的人已经满街都是了。

  头发长出来一半,剃也不是,留也不是。

  剃了,舍不得。留着,又不好看。

  裹上头巾,谁也看不见,谁也别笑话谁。

  一位头上裹着绸巾的儒生走进徐州衙门,卫士点头示意放行。

  后头的一间厢房里,刘图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千字文》。

  书页发黄,边角卷了起来,有些地方还被虫子蛀了,留下几个圆圆的小洞。

  先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刘将军,今天学这几个字。”

  先生指着书页上的一列字:“弔民伐罪,周發殷湯。坐朝問道,垂拱平章。”

  刘图南皱了皱眉:“这字咋跟鸟似的?”

  先生的戒尺停在半空中,落下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这是吊字,意为安抚,不是鸟。刘将军你现在在徐州做的事就是吊民。”

  “刁民?”

  “是吊民!”

  刘图南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横不横,竖不竖,撇捺挤在一起,像是被踩了一脚的虫子。

  先生看着那个字,沉默了片刻,把戒尺放下了。

  “刘将军,写字要横平竖直。”

  “我这笔它不听话。”

  先生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指着纸上的字:“将军再写一遍。”

  刘图南又画了一个。

  这回比刚才那个略好一点。

  先生没有再纠正。

  他拿起一张新纸,自己写了四个字,放在刘图南面前:“将军照着这个写。”

  刘图南写了三遍,终于写出了四个勉强能认的弔民伐罪来。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先生,你来之前我作了一首诗。”

  先生愣了一下:“将军会写诗?”

  “先生且听我说来。”

  先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铺开一张新纸:“将军口述,在下来写。”

  天是天来地是地,

  赵哥打仗不费劲。

  清狗来了跑得快,

  留我喝酒又吃肉。

  刘图南举起稿纸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放弃。

  “将军,这不是诗。”

  “咋不是诗?四句,每句七个字。”

  “诗要押韵。”

  “押韵又是啥意思?”

  先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刘图南解释。

  “将军,诗的事不急,先把字写好。”

  刘图南也不在意,吹干墨迹之后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一会儿我拿给赵哥儿看看。”

  今天的功课结束,刘图南兴冲冲地奔向赵楚所在官署。

  徐州政务主官还没确定下来,繁杂政务、春耕、各州县农会、新兵训练的事、缴获清点的事,每一份文书都需要赵楚亲自批。

  刘图南推门,手里攥着一张纸。

  “赵哥儿,你看我写的诗。”

  “哦?你会写诗?”

  赵楚放下笔,接过纸,看了几遍。

  刘图南站在旁边,等他说话。

  赵楚把纸放下,看着刘图南:“写得不错,但别再写了。”

  “那写得不错我还可以再继续写啊!”

  赵楚扶额。

  阎尔梅在一旁哈哈笑起来:“我且为将军润色。”

  说罢,他也展开一张纸,挥笔就写。

  天作穹庐地作毡,

  赵哥挥戟定山川。

  胡尘才举狼奔急,

  留得村醪醉不眠。

  刘图南挠了挠头:“先生不愧是先生,写得就是比咱这粗人好。”

  赵楚揶揄道:“那你说说,好在哪里?”

  “?”

  “这……好在……阎先生写的字比教书先生更大!”

  “哈哈哈哈。”

  官署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赵楚也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写下四个字:图南大才。

  刘图南凑过来看,认出自己的名字。

  “这俩字是啥?”

  “大才。”

  “啥意思?”

  “就是很有才能的意思。”

  刘图南咧嘴笑了,把那四个字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折起来,和阎尔梅润色之后的诗放在一起。

  “赵哥儿放心,俺刘大日后定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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